“知道知道,驭族不但没恼,族长离渊还想把嫡女嫁给他,许他天下呢!”另一个听众接话。
“可不是嘛,”说书先生一拍大腿,“那离渊说了,只要他点头,就帮他夺取天下!可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大笑一声,留书出走,说什么‘弟主庙堂,兄佐江湖’,把联姻的机会和天下之主的位置,全让给了自己的弟弟,也就是如今的圣上!”
四周一片唏嘘。
“这还不算,”说书先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此后十多年,他行踪不定,江湖上再没消息。直到前几个月——”
他顿了顿,醒木重重一拍。
“四季逆序,天灾人祸,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地!朝廷救灾不力,世家缩头自保,那些平日里争权夺利的主儿,一个个全成了缩头乌龟!就在这时候——
他环顾四周,声音抬高。
“清霄公子出现了!”
有人忍不住问,“我怎么听说,他受伤失忆了,武功也大打折扣呢?”
“没错,”说书先生点头,“可那又怎样?侠骨丹心未改,伤不损,忘不失!他站出来,手持裴字令牌,请裴家军出面救灾!”
“裴家军能听他的?”
“怎么不听?”说书先生瞪眼,“那令牌,可是当年裴旻天元帅亲手所赠!元帅虽已不在,可裴家军的忠义还在。何况清霄公子是去救灾,不是去争权,裴家军的将士们哪个不是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见了百姓受苦,他们心里能好受?”
旁边有人附和,“可不是嘛,我媳妇邻居的二舅就在裴家军,说是接到令牌那天,好多老兵都哭了。”
说书先生继续说下去,“裴家军一出面镇场子,那些和清霄公子有旧的江湖豪杰也坐不住了,今天来一拨,明天来一拨,出人出力,分文不取。紧接着,那些缩头的富商大贾见转了风向,也开始跟着捐粮捐物。再然后,世家也动了,官员也动了——嘿,一场眼看要生灵涂炭的灾祸,就这么被消弭于无形了!”
茶馆里响起一片叫好声。
阿风听得眼睛发亮,扯着裴子墨的袖子小声说,“哥哥,这个大英雄真厉害!”
旁边一个喝茶的老汉听见了,笑着接话,“小姑娘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大侠。”
说书先生听见这话,醒木一拍。
“这位老哥说得对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说的就是清霄公子这样的人!”
茶馆里又是一片叫好。
阿风仰头看着裴子墨,眼睛亮晶晶的。
裴子墨站在茶馆角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盯着台上的说书先生,不知在想什么。
寒泽凑过去,压低声音:“怎么样?考虑好没?”
裴子墨没看他,“此事不必再谈。”
寒泽愣了一下,“为何?这种程度的高手就算受伤,眼力和本能还在,帮你疗伤不耽误的。”
裴子墨转过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又移开,“那对他有什么影响?”
“内力用于疏通经脉,他三年武功无法精进,可能还会退步一些,”寒泽顿了顿,“不过,他刚借用过裴府兵力稳定局势,你作为裴家唯一后代,只要开口,他应该没法拒绝。”
裴子墨盯着他,那目光冷得像淬过火的刀,“你把我当什么?又把裴氏当什么?”
“他能在这时候站出来,调动裴家军救灾,那是他的本事与担当,我岂能在这时候拖他后腿?”
他一字一句,咬得极重。
“别说他忙中带伤,比我更需要修养,单论此番站出来,就不知动了多少人的利益,要面对多少明刀暗箭、阴诡算计。就算他真答应了,我也不可能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出一丝冷笑,“让这样的人物损耗自身,帮我温养三年,我凭什么?”
寒泽没说话。
裴子墨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质疑,“你们医族究竟有什么目的?如果想通过我来攀扯控制他,那就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宁愿当一辈子废人,也不可能去开这个口。”
他转过身,往外走。
阿风站在原地,看看裴子墨的背影,又看看寒泽,手足无措。
然后,她听见寒泽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好骨气,”他唇角微扬,“不愧是少帅。”
裴子墨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
寒泽几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着,像什么都没发生,“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讨嫌了,就按你说的,再找别的办法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已经脱离医族了,以后别再‘你们医族你们医族’的了,听着别扭。”
阿风小跑着追上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小心翼翼地问,“泽哥哥,你们……不吵架了?”
“吵什么架?”寒泽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这是在夸他呢。”
阿风眨眨眼,不太懂。她有点不服气,想再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总会知道的。
她攥紧两只手,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最后一点光收进山的那一边。
远处,不知是谁家的炊烟升起来了,细细的一缕,在暮色里慢慢地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