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禾抱着裴子墨跟在后面。

没人说话，抱着梆硬，还全程对着那张寡言少语的冷脸，羲禾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寒泽，要不咱俩换换？这小子真就没意思透了，我说十句他只敷衍半句。”

寒泽头也没回，“我才十七，哪来那么大力气？把他丢给我，你也忍心？”

“我看你抱着阿风挺轻松的。”

“那是看起来，”寒泽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我隔一会儿就让她下来自己走。”

羲禾撇嘴，“难道不是她自己看见好风景，非要下来玩的？”

寒泽挑眉，“就算我真有余力，也要防着随时出现意外啊，不然他这么重的伤势，又在颠簸山路长途移动，万一突然病情恶化，需要紧急施救怎么办？”

羲禾服气，“……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路长。从深渊到森林，从村落到荒山，走了好些天。有时错过宿头，就在野外生火过夜；有时遇到山洞，就将就一晚。阿风把这些天当成了漫长的郊游，每天都有新鲜事可看，每天都有新东西可问。

天渐渐没那么冷了，不是春雪初融的轻暖，是秋风萧瑟的微凉。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半山腰。

一座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外面看着简陋，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被褥、干粮、锅盆、碗筷，一应俱全，像是早就备好了等人来住。

推窗望去，满山遍野的暖色。枫叶红透了，在灿金色的夕阳里层层叠叠地烧着，像要把整个秋天都点燃。

阿风趴在窗边，看呆了。

“好看吗？”羲禾从后面探出头来，“这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好久没回来了。清净，人少，最适合养伤。”

简单洒扫过后，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些碎银，把剩下的那些递给寒泽，“下面不远就是市集，缺什么直接去买就行……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寒泽抬眼，“这么急？”

“不急不行啊，如今四季乱套了，这鬼天气前段时间从春转冬，现在又直接跳到了秋天，本该丰收的季节，可地里还荒着呢……出来前，大长老让我把族里推算出的逆时令带着，给在外面的医族弟子讲透，各地都得跑一趟，”他冲寒泽挤挤眼，“毕竟大家总要种粮食吃饭不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寒泽闻言也没多留他，“一路保重，等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

阿风跑过来，扯住羲禾的衣角，眼眶有点红，“羲禾哥哥，我舍不得你。”

羲禾弯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得没心没肺，“想我了就按我教的编些小玩意儿玩，等编熟练了，我就回来啦。”

他直起身，看向榻边。

裴子墨躺在床上，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他微微点头，声音依旧简短，“路上小心。”

羲禾笑了笑，随意摆摆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阿风追到门外，看着他走进夕阳里，走过那片红透的枫林，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小路尽头。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秋日草木的香气，远处有鸟鸣，一声接一声，悠长又空旷。

阿风回头，看见寒泽正把那些干粮归置到柜子里，看见裴子墨依旧透过窗，望着羲禾消失的方向。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趴在窗台上，继续看着大片红透的枫叶，在风里一层一层地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