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禾第二天来得早,阿风还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他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摸出一支青木簪,递给寒泽。
“族长让我转交的,说里面有枚丹药,万一在外头遇到危险,捏碎簪头吃了能保命,”他顿了顿,“其实族长对你……还是有母子情分的。她做那些,也是为了护你。”
“我知道,”寒泽接过簪子,轻描淡写转移了话题,“母亲昨天派人过来,定然不只是看一眼这么简单,周围怕是翻了个遍吧,你怎么藏的?”
羲禾瞅了眼裴子墨,压低声音,“当着他面聊这个,合适吗?”
寒泽瞥了榻上一眼,似笑非笑,“有什么不合适的?要不让他自己说?”
羲禾乐了:“寒泽,这你可问错人了,他都昏迷了怎么知道?”
榻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昨天午时三刻,你们走后,他对我用了大量迷药,”裴子墨睁开眼,目光清明,哪有半点刚睡醒的样子,“之后提着茶壶去溪边灌水,绕木屋前后洒了一圈。进屋,倒了半杯水,喝一口,放桌上,把草蚱蜢沾湿,重新搁在我枕边,前后不过一盏茶时间。”
羲禾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刻钟后,第一批人到了,推门看了一眼,说没人,走了,”裴子墨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早吃什么,“午时末到酉时初,又来了三拨。仔细搜屋子,搜方圆几里,有人伸手从我身上穿过去,摸到床榻,什么都没找到。正准备扩大范围,被人携长老令叫停,之后陆续撤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阿风的呼吸声。
羲禾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你怎么……你没晕?”
裴子墨没理他,自顾自往下说,“姓羲,按理说属于医族,可整整一个下午,连我真晕还是假晕他都没看出来,可见医术水平有限,明面身份多半是假的;步伐稍重,习过武但算不上高手,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说守住木屋三日——必定有别的倚仗。”
羲禾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法形容了。
“据闻神隐四族,除了医族、巫族、驭族之外,还有个销声匿迹几百年的幻族,”裴子墨顿了顿,“以梦为姓,可勘破虚实,掌魂魄所归。我虽没亲眼见过,但他使的那些手段,本质是化实为虚之术。若我没猜错,他不叫羲禾,该叫梦禾。”
羲禾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外面的人都这么可怕吗?”
“怪不得昨天回去,大长老把我臭骂一顿,说那点雕虫小技别拿出来乱显摆,当心哪天丢了小命都不知道……我还不服气,觉得自个儿做得天衣无缝,”他整个人往墙上一靠,仰天长叹,“哥们你这就过分了啊,从头醒到尾愣是不吭一声?骗得我好惨!”
裴子墨瞥他一眼:“你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那……”
“当时人搜过来,你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我多说两句,万一吓得幻术破了怎么办?”
“……”羲禾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
寒泽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然呢?”他看着羲禾,眼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以为他是谁?裴少帅自幼从军,十四岁入先锋营,两年内立功无数一步步成为先锋军统领,你真当那战绩是吹出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对这种人,有话直说就好,藏着掖着,背地里做文章,反倒容易坏事。”
羲禾欲哭无泪:“……我错了,真的错了。”
裴子墨看了他一眼,语气缓了些,“放心,谁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你们并非敌人,我无意探究,更不会主动往外说。若是不信,立个字据,或者下个药设个禁口术,都行——这对你们而言应该不难。”
寒泽摇头,“不必,战神裴旻天的独子,还不至于这点信誉都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事情反倒简单了。
阿风醒来的时候,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羲禾说早物色好了另一处落脚的地方,吃点东西就动身。
裴子墨的伤势已经稳定,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动一下就疼出一身冷汗。只是身份暴露后,其他医族人看他的眼神复杂得很——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客客气气地绕着走。
离开深渊时,寒泽抱着阿风,一边走一边听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偶尔还应她要求停下来,让她自己走一段,去追路边好看的蝴蝶,或者蹲在溪边看鱼。阿风玩累了跑回来,他会伸手让她牵着,或者弯腰把她重新抱起来。有时走累了,她还会伸出小手给他擦脸上的汗,倒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