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悠然的神态,“放心,你走出这个门,该做什么就去做,没人会再去刻意为难。不过,”他话锋一转,“能搬的话,最好尽快搬走,医族毕竟人多,眼也杂。这事儿你让羲禾帮忙安置就行。”
他转向阿风,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小的琉璃球,递过来,“还有这小娃娃,见面即是有缘,送你个小玩意儿。”
阿风双手接过。那琉璃球只有拇指大小,晶莹剔透,捧在手心里沁凉舒适。她凝目看去,发现里面竟然长出一抹翠绿的嫩芽儿,那嫩芽在她掌心缓缓抽条,长大,绽放成一朵小小的花,花瓣舒展,然后慢慢枯萎,落回球底。紧接着,又有一抹新绿冒出来,再次抽条,长大,绽放,枯萎——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阿风看得眼睛都直了,连肚子饿得咕咕叫都没注意到。
她没有看到,屋内两个人的神色,在这一瞬间都有了变化。
大长老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变得悠远而深沉。
寒泽也看着那个琉璃球,看着那循环往复的生与死,瞳孔微微收缩。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沉寂,站起身,“大长老,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大长老也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袍,对着阿风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去吧,”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郑重,“贵客驾临,本应好好招待。如今,是我医族礼数不周了,还望小友莫怪。”
阿风懵懵懂懂地被寒泽牵着手带出来,不明白大长老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穿过大殿的时候,主位上那个美妇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地上破碎的茶盏还在原处,没有人收拾。
寒泽带着阿风回到小木屋。
远远的,阿风透过窗户看见里面空无一人,心里“咯噔”一下。可走到门口,寒泽敲了敲门再推开进去,哥哥正好端端睡在榻上,呼吸平稳。羲禾一脸无聊地坐在旁边,手里揪着一株药草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薅。
阿风眨眨眼,只当自己饿狠了,出现了幻觉。
“你们可算回来了,”羲禾扔下手里的草迎上来,一眼看见寒泽额角的伤口,脸色变了,“额头怎么了?”
寒泽斜他一眼,“再不回来,你岂不是要把我辛苦采的草药全都薅光?”
“啊,这个……”羲禾难得尴尬了一瞬,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给他用了点迷药,一觉睡到现在了,没啥大问题吧?”
寒泽往榻上瞥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怎么看怎么有点意味深长,“他?好得很呢,一点问题都没有。”
羲禾没多想,招呼着,“走走走,我去溪里摸两条鱼,边吃边聊。”
篝火燃起来,烤鱼的香味渐渐弥散开。
羲禾一边翻着鱼,一边听寒泽讲殿内发生的事,当听到“自请出族”“剥夺羲姓”几个字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翻鱼,没说话。
鱼烤好了,阿风接过一条,吃了点就开始细心挑刺。
裴子墨靠在榻上,面色还带着虚弱,但目光清明,一如既往的安静。
羲禾咬了一口鱼,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惋惜,“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
寒泽嚼完口中的食物,慢慢开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把手里的病人治好,然后去外面游历行医,”他抬眼看向远处,“咱们学医术,不就是干这个的?难不成还真要一辈子困在深渊里头?”
羲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对,怎么着不是活?总要痛快一场,才不枉此生。”
他转头看向阿风,“阿风,你说对吧?”
阿风正把一块挑好刺的鱼肉递到裴子墨嘴边,闻言抬起头,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就想身边人都好好的就够了。”
羲禾哈哈大笑,“我就说嘛,这小丫头比咱们都贪心。”
阿风不知道“贪心”是什么意思,但看他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
裴子墨咽下嘴里的鱼肉,目光从阿风脸上移到寒泽额角的伤口上,再到看似没个正形的羲禾身上,又移回来,什么都没说。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几张年轻的脸。
夜色正长,而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