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正被那双臂膀抱在怀里,他曾经稳稳接住从半空坠落的她,曾经抱着她穿过流民的觊觎,曾经在寒夜里把她裹进带着毛领子的斗篷。
狼嚎又近了些。
她不怕了。
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小孩,快醒醒。”有人推了推她的肩膀。
阿风猛地睁开眼。
是那个年轻医者。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株刚采的药草,气息有些乱,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现在不是睡的时候,”他说,“再睡下去,可就真被野狼吃了。”
阿风愣愣地看着他。
医者蹲下来,把那些药草摊在地上,一边整理一边说:
“凤鸣草有剧毒,是崖下绝大部分蛇虫鸟兽的克星。等会儿点燃篝火,丢一片叶子进去,没有东西敢靠近。你们需要提前服用解药——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旁边另一株不起眼的草。
“还有续骨藤,研成粉末洒在他伤口上,能遏制伤势、缓解痛苦,帮他再多撑一阵。”
阿风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这些,就能把哥哥救回来了么?”
医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着她,缓缓摇头。
“根本没那么简单,”他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伤势太多太重,如今又命悬一线。哪怕只有丁点治疗不当,都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彻底死去。”
阿风眼中的光黯了一瞬,但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医者,等他说下去。
医者似乎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那些幽绿的眼睛,缓缓道:
“如果是其他人有这样的伤势,早都死好几次了。可他现在只是重度昏迷,却依旧有微弱生机——足见生存意志之坚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阿风。
“我从没处理过这样复杂的伤势,只能反复尝试,期间需要你的血作为药引,帮他维持伤势平衡。即便如此,生还的把握也不足半成,而且耗费的珍贵药材不计其数——”
他顿了顿,直视着阿风的眼睛。
“所以,无论是否救活他,你都要付我足量的诊金。”
阿风眨眨眼:“啊?可我现在没钱呐。”
“不是钱。”
医者凝视着她,眼中有着阿风完全看不懂的复杂。
“是比钱更珍贵百倍的东西,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那是什么。只能说,等你以后知道了,很有可能会后悔。”
阿风却笑了,那笑容绽放在脏兮兮的小脸上,灿烂得像透过裂缝的朝阳。
“真好,”她说,“哥哥有机会得救了。而我居然……也有以后。”
医者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小脏污的小女孩,看着她脸上那种从绝境里长出来的笑容,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开始处理那些草药。
取血是阿风自己动的手。医者递给她一把干净的小刀,她接过,咬着牙,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滴进瓷瓶里,一滴,两滴,三滴……
医者看着量,等到差不多了,才按住她的手腕,帮她包扎伤口。包扎完了,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糖丸,递给她。
“这是什么?”阿风塞进嘴里,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亮了,“真好吃。”
“补气血的。”医者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年龄太小,取了血当然要补回来,不然会伤身。”
阿风眯起眼:“医师哥哥真好,救哥哥还给我糖吃。”
医者看着小姑娘把刀递回来,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已经在笑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值得么?”
“值!”
医者深深看她一眼,“记住你说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