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确认周围没有其余危险,裴子墨眼中的杀意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冷漠:“有事直接叫就行,别突然碰我——这次只是侥幸,下次当心我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他松开手,走到火堆前,用棍子将堆成山的木柴扒开,露出中间几许垂死的火星,“点火不是堆坟,一味添柴,把地方都占满了哪还有火焰燃烧的余地?”
少年拿起一根细柴,慢慢凑到炭边,柴枝开始冒烟时,才又放上另一根,“要留口气给火喘,像这样,等一根烧出火了再耐心点燃周围几根干柴,以此类推,等到火势足够大时,哪怕原本潮湿的木柴扔进去也会很快烘干顺势起火——来,你试试!”
她接过木棍,学着少年的样子来回摆弄,果然,火苗顺着搭好的柴架往上爬,很快就又烧得旺旺的了。
她眼中闪过欣喜,本能转头望向少年,却见他又靠墙闭上了眼,睫毛上的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染血的残甲上。这一次,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往火堆里添着细枝,让暖光一点点爬上少年蜷曲的身影。
破屋外的雪始终未停,可屋内的寒凉,却随着愈发明媚的篝火摇曳起来。
之后雪越下越大,找吃的也越来越难,连秃鹫鸟雀都渐渐没了踪迹,裴子墨就就带着阿风离开了。
他本想在外面随便把她丢给某户人家收养,谁知外面也不太平。
因为征战,有些家底的富户早举家搬迁了,剩下的本就是些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农户,他们本想着帝国统一之后就不至于再打仗了,可以安生种地过自己的日子,谁知这都春耕了,却突然天降大雪覆盖田野,无数青苗被冻死,越来越多的人无家可归,加入逃荒队伍。
不过好在裴子墨生存能力极强,带着她总能找到些东西果腹,纵然仍旧自顾不暇,但比起更惨的倒也不算什么了。
有次,阿风看到一个抱着冻死的孩子失声痛哭的母亲,一边声嘶力竭哭一边拼命护着不让怀里的身体被抢走,突然就鼻子一酸也流泪了,她问裴子墨,“哥哥,为什么大家过的都这么苦啊?”
裴子墨轻声回答,“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弱肉强食,从来如此。”
“你说的就是个屁!”有个中年人嘶吼道,“俺家三亩麦苗全冻死了……娃他娘昨天跟着人往南边去了,说讨到吃的就回来……凭啥老百姓就必须受苦?俺可都听说了,分明是那个灾星裴曜的错,要不是他下了屠城的命令惹得天怒人怨,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雪?”
裴子墨冷笑,“下个雪也能怪到他头上?”
“怎么不能?”另一个逃难者接口,“俺们这边可从来没下过雪,结果他一屠城立刻把老天爷惹生气了,开始降下惩罚了……听说这祸害刚出生就引发了战乱,紧接着就克死了他娘他爷,如今好了,现在开始祸害天下人了,我也就奇了怪了,这邪祟为啥没一出生就被烧死呢?”
“还能为啥?人家有个权势滔天的元帅老爹呗!听说他爹前段时间终于被克死了,啧,让他包庇祸端,这不活该么?……诶?你瞪我做什么?老子说错了?”
裴子墨冷冷的看着对方,眼中隐隐有杀意,他腰侧悬着一把从战场上捡来的普通军刀,握刀的手背青筋倏地绷起,又缓缓松开,但他没争论,只是嗤笑一声抱起身边的小姑娘就离开了,根本没管后面“黄毛小子”“怂蛋”的叫骂。
阿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一种压抑的、近乎痉挛的紧绷。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假装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