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屠的城池荒凉,但少年似乎不急着离开,只是四处搜寻,似乎在遍地尸体间寻找或者查看什么东西。阿风不敢打扰他,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到了深夜,愈发寒冷,阿风身上的破衣烂衫不足以御寒,冻得瑟瑟发抖。裴子墨扫她一眼,扔过去一条带着毛领子的斗篷,随即继续专注于手边的事。
等他忙完一阵收回思绪,发现天上簌簌砸下雪粒,回头一瞧,阿风把自己裹得跟个脏粽子似的,已经在身后睡着了,他走过去,拎起她找了一家勉强能遮挡风雨的破屋檐歇脚,顺便点了篝火御寒。
阿风是被冻醒的,睁眼时发现篝火已经快要燃尽,天色亮的出奇,昨日还在一起的少年已不知所踪。
她走出残破的房屋,一股混着冰粒的寒风瞬间灌进领口,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可下一刻,目光所及之处却让她忘了呼吸——茫茫天地间,无数片素白的蝶翼正自铅灰色云层翩跹坠落,无声无息地覆上断壁残垣,覆上冻僵的腐尸,覆上远处枯树嶙峋的枝桠,把一切裹上一层奇妙的银装。
“真好看……”她喃喃着,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像接住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兜住几片落雪。那些精雕细琢的冰晶在掌心折射出细碎的光,明明冷得指尖发麻,她却看得痴了,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连睫毛上落了雪籽都未察觉。
“傻站在外面做什么?”
一道带着寒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阿风回头,只见少年身披一肩碎雪立在不远处,发间眉梢凝着霜花,手里攥着几根湿漉漉的枯枝,裤腿上还沾着半干的血泥。他看见衣衫褴褛的阿风仰着小脸接雪,冻得嘴唇发紫却浑然不觉,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还不进来?”
跟着裴子墨钻进破屋,阿风看着他将枯枝丢进火塘,又用脚踢开边缘的冷灰,露出底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炭核,随手拨弄几下,火星便“噼啪”溅起,引燃了干燥的树皮,不多时便腾起簇簇跳跃的火苗。
暖意涌来的瞬间,女孩冻僵的脸颊传来细密的痒意,她搓着小手凑到火边,忽然想起什么,仰起头目光亮晶晶地看向裴子墨:“哥哥,外面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呀?我以前从来都没见过,真好看!”
裴子墨头都没回,“那是雪,很常见,你再像刚才那样跑出去,很快就会冻伤或者冻死,然后就会被扔掉了——我可不会带一个纯累赘的病小孩。”
“原来这就是雪啊,”阿风眉眼掩饰不住的开心,“这名字我熟悉,就是不知道原来这么好看!”
“呵,好看?”子墨面上露出一抹讥诮,“的确,雪能覆盖罪恶也能保存证据,的确是更好看了!”
少年从灰烬里扒拉出个不知何时埋进去的烤番薯,外皮焦得开裂,正滋滋冒热气,随手扔给阿风,那滚烫的薯块在她冻僵的手心颠了颠,烫得她直呵气,却又舍不得松开。他自己则捡起另一块,三两口连皮吞下,吩咐道,“我休息一会,你记得往火里添柴,天寒地冻,别让它灭了。”
说罢,也不管阿风是何反应,他直接找了个平整地方侧卧闭目和衣而眠,很快便因过度疲惫睡了过去。
阿风添柴动作不甚熟练,起初火势很旺,可她见烧得快,便一股脑把木柴往火堆里塞,干柴混着湿木堆得像座小山,火苗反而越来越弱,最后只剩浓烟呛得她直咳嗽。眼看着篝火将熄,阿风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做,又惦记着不能让火灭,犹豫再三,干脆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指尖还未碰到子墨的肩膀,却见对方霍然睁眼。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突然扣住她的脖颈,铁钳般的力道让她瞬间窒息,少年锋锐如刀的瞳孔里映着她惊恐的脸,另一只手已本能摸向腰侧。
空空如也。
阿风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熄灭的火堆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