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原本伫立于蘅芜大陆中央高耸入云的巫族析乩塔,突然从中折断,族长姬狂催动神器占星盘,预示出“天穹崩裂,星河逆转,神明啼血,苍鹰垂泪”的谶言后吐血昏迷。
当是时,诸侯割据的乱世刚结束,天下初定,晦明帝颜圭在驭族支持下强势入主中原,定都洛妟,史称大衍元年。
而战神裴旻天则在南北统一的最后之战中,因敌方守将慕容燕然诈降背刺,于中军营帐遇害,史载,少帅裴曜斩其首级悬于城头,下令屠城十日后不知所踪。
而故事,便从那片烧杀过后的焦土废墟开始讲起……
裴子墨第一次见到阿风的时候,她正于战后荒凉的被屠城池中,被啄食腐肉的鹰隼利爪抓起,突然腾空的失重感中,伴随着一个六岁孩童稚嫩而惊惧的惨叫。
是啊,她合该惊惧的,一个本来应该在父母膝下肆意玩闹的小女孩,一睁眼却是血流成河断壁残垣,阿爹不知为何不见踪影,阿娘衣衫凌乱地睡在不远处的灰尘瓦砾间,而其他或熟悉或不熟悉的人,也都七零八碎躺倒在开满了鲜红血花的周围,她惊悸,绝望,哭喊,却没有人如往常那般把她抱起来温声细语去哄,直哭到嗓音沙哑喉头肿痛,这世界方才有了回应。
那是一只红色眼睛的鹰隼,在同类都忙着啄食满地残尸腐肉的时候,它却瞄上了这个不知死活发出声音的小女孩,它歪头目测了一番这新鲜活食的体型,似不愿与同类分而食之,干脆悄悄接近,迅速以利爪勾住这猎物的躯体,而后瞬间腾空而起向着远方振翼飞去。
挂在鹰隼利爪上被迫飞翔的阿风,却在一片剧痛中,在愈发广阔的视野中找到了阿爹,他的身躯被丢弃在城楼之下,头颅却在城头旗杆上随风高高扬起,不甘闭合的黯淡双目仿佛在冥冥之中注视着自己千娇百宠的小女儿被这扁毛畜生抓走,可早已干涸的血泪却代表着他对这一切再也无能为力。
早已死去的,自然对这世间看不惯的一切无可奈何;可尚还活着的,却并非如此。
一支沾了灰尘的破旧羽箭,撕裂了血与火的天空,将锋利狠狠刺入鹰隼的一侧翅膀,它盘旋哀鸣,终是松爪放弃了已然得手却明显沉重的战利品,仓皇逃生去了。
从半空坠落的阿风,被一个略显瘦削的臂膀稳稳接住,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身穿明显带着火灼痕迹的破损战甲,看了眼倏忽飞远的鹰隼,然后低头怔然注视自己微微颤抖的皲裂右手,“我原本,是瞄准它心脏的……竟已废物至此了么?”
阿风抬头,发现少年的眼睛如同荒芜的残夜,她几度张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哥哥,你是英雄吗?”
少年这才注意到怀中的小女孩,他看着那双澄澈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冷笑,“不,我是灾厄之源。”
他将小女孩放下就转身离去,却发现小女孩跌跌撞撞的跟随着他,几度跌倒也不哭不闹,只是噙着眼泪冲他扬起笑脸,“哥哥,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我叫阿风,你叫什么呀?”
他回头俯视着阿风,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丢下她不管,这个在战场废墟上幸存下来的小女孩很快就会重新被那些红着眼睛的掠食者撕得粉碎,可如今的情况,连自己都满身是伤自顾不暇,又该如何去管?况且,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怎会烂好心到带着一个随时可能会与自己为敌的小女孩?
他俯身盯着她,目光冷漠,暗含警告,“别跟着我!”
可阿风却仿佛听不懂一般,依旧执着追随着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