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闻声回头,门口站着两人。
看着面生,没见过。前面男人个子不高,但敦实,喘着粗气往里走。后面还跟着个瘦高男人,走路有点跛。
孙涛见周沉旁边还站个姑娘,愣了瞬,倒也没什么防备,大大方方任其打量。吴瑞站在孙涛身边,视线落在程书身边,又迅速挪开。
“呦,这是?”孙涛走到周沉跟前,肩膀轻轻撞他,“介绍介绍?”
周沉没躲,侧身低头,跟程书解释:“帮我们找个桌。来和哥们儿来吃点饭。”
程书点点头:“行,跟我来。”
她转身往里走,周沉跟在后面,孙涛和吴瑞也跟上来。
店里这会儿人少,靠窗还有两张空桌。程书挑了张干净的,把桌子上的牌子收起:“坐这儿吧。”
孙涛一屁股坐下,四下打量,啧啧两声:“不错啊,妹妹你真会找地方。”
周沉瞥向他,回答上个问题:“这是租韩春梅房子那个。”
周沉和孙涛看起来就熟,提个名字,俩人都认识。孙涛“哦”了声,尾调上扬,调侃道:“美女舍友啊,老周。”
他朝周沉促狭地挤挤眉,周沉没理。孙涛有些无趣,把话落到程书身上:“韩春梅那房子我知道,老小区。条件不咋地吧?”
这会儿工夫,听见孙涛一口一个“美女”、“妹妹”的,程书也算是清楚,这人嘴巴飘。既是周沉的朋友,程书也没介意:“还行,挺好。”她介绍自己,“你好,我叫程书。”
孙涛微愣,随即哈哈大笑:“我孙涛,他吴瑞,都是周沉哥们儿。你这妹妹爽快,我喜欢。”
吴瑞在旁边小声地拉:“涛哥,你别吓到人家。”
程书听了倒没什么反应,把菜单递过去:“没事儿。那你们先点菜。”
孙涛也没为难她,拿起菜单,点了不少。吴瑞在旁边提醒:“涛哥,少点些,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孙涛头也不抬,“难得周沉请客,不宰他顿,对不起他。”
周沉懒得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直往程书那边瞟。
半个月没见,头发长了。
她站在桌边,手里拿着点单的小本,神情淡淡的。
刚才在门外,离老远他就看见了程书。身边闹闹哄哄的,也没看清个数儿。
就瞧着旁边那个和她争执的男人,脖子粗脸红,说不过便抬手。他心登时收紧,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便进去了。
攥住那人手腕的时候,周沉真想直接掰折了,给他扔出去。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他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程书还要留下来做人。
“就要这些吗?”
在周沉愣神之际,孙涛已经把七七八八的点了个遍儿,又要一打啤酒。
“就这些。”孙涛把菜单递过去,“先上着,不够再点。”
程书记下,转身向后厨报菜。
孙涛目送她离开,收回目光,又看看周沉:“行了,别看了,人走了。”
周沉瞥向他,嗓子眼儿里发出不明不白的轻嗤。
“前几天你店差点让人砸了,你知道不?”
一提这事,孙涛就来气,骂骂咧咧:“爹的,梁刚纯孙子,吃里爬外的货。”
“他倒翻不起什么水花。”周沉评价,“就是赵龙那人,心狠手黑的,约莫还得找你不痛快。”
吴瑞眉头拧起:“赵龙真会帮他?”
“帮他又能怎么样?”孙涛嗤笑,“他手下那群人,现在有哪个敢翻风浪的?梁刚内的种货色都能混到他面前,他现在那摊子又能有多硬?”
“成天要拼要杀的,你还当是旧年代呢。现在反腐倡廉,‘打黑’懂不懂?”
“装鸡毛。”孙涛见不得周沉这副假正经样,“你就是那种天天嘴上说——国家好,国家妙,国家点火我放炮。背地里啥好事不干的那种人。”
“社会主义的蛀虫啊,老周。”孙涛煞有介事的语气,把周沉和吴瑞都逗笑了。
“瞎几把扯。我爱党爱国爱人民。”周沉笑骂,转而回到正事儿,“赵龙那边我托人递了个话。”
“就说梁刚那事,是他手脚不干净,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要是想替他出头,那我接着。要是想息事宁人,就各走各的道。”
说话间啤酒上来了。
“啧,既然老周你这么仗义,那还说啥了。”孙涛起了三瓶,一人一瓶,放在他仨面前,“走个吧。”
周沉仰头灌了,凉啤酒顺着嗓子眼下去,就得劲。
“你这次跑车咋样?”
“还行。”周沉放下啤酒,“这趟往南边跑,货不多,但路顺。”
“那挺好,我最近也琢磨着要不要跑几趟长途。”孙涛嚼着嘴里的肉,“修车铺生意也就那样,不瘟不火的。”
周沉不赞同:“你舍得你媳妇儿和孩子?”
“嘿嘿。”孙涛被噎住,笑了两声,“那倒是。”
“修车铺挺好的,稳当。”吴瑞在旁边插道。
“我知道稳当,就是赚得少点。”
话音刚落,程书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把剩下的串放在他们桌子上,说道:“齐了。”
孙涛笑眯眯的:“妹妹啊,不坐下吃点儿?”
周沉语气不咸不淡:“你跟刚才耍流氓的那几个,没啥区别。”
孙涛瞪眼:“我操。我客气客气,咋就耍流氓了?”
吴瑞在旁边闷笑,低头不说话。
程书没恼,唇角弯了弯,算是笑过:“我不吃了。你们慢用,有事儿叫我。”
说完转身就走了。
孙涛看了看程书背影,又看了看周沉,咂摸两下,琢磨过味儿来。
“老周,你不对劲啊。”
“啥不对劲。”
孙涛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你啥时候管过我和哪个姑娘说什么话?”
“有情况啊?”
“没有。”
“看看,心虚了。”孙涛扭头跟吴瑞说,“要真没有,他得说我在扯犊子。”
吴瑞抬眼,笑着往孙涛那推了推串盘,“行了涛哥,吃你的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孙涛恨铁不成钢地瞪吴瑞,转而继续进攻:“你跟兄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点意思。”
周沉目光下意识往程书那儿扫去,否认:“你们别乱说话。真都没影的事儿。”
孙涛驳道:“拉倒吧你。刚才在外头,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你人已经蹿出去了,跟见到亲媳妇儿挨欺负似的。”
周沉没接话,拿起啤酒瓶喝了口。
“啧,”孙涛贼心不死,“我跟你说,这种事情不能拖。你看你,二十八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妈都替你急。”
周沉瞥他:“你妈急什么?”
“我妈不把你当半个儿子嘛!”孙涛嘿嘿笑,“不说别人,陈姨急不急啊?”
“我妈心有余没招,力不足。”周沉撸了一串,“急也没用。”
说到这儿,孙涛神色正了正:“陈姨那病,咋样?”
“还那样,”周沉神色自若,“做造影显示不太好。”
“那病叫啥来着?”
“冠心病。”
“今年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