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周沉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正是享福的年纪。可现在啥也干不了，稍微忙活点儿，就心慌气短。”

“我听说可以做手术，放支架什么的。”吴瑞提道。

“做过照影了。”周沉抽出根烟叼在嘴里，“医生说血管堵得不厉害，先保守治疗，吃药控制。”

孙涛沉默了会儿，闷头喝了口酒，骂了句：“操。”

不是骂谁，就是骂给老天爷听的。

“多少钱？”

“不知道，没细问。”

“你要缺钱跟我开口。跟别人不一定，但跟你，我肯定好使。”

这句话说完，桌上沉默了。

孙涛认识周沉十来年，知道他这人什么脾气。天大的事情压在身上，永远都是轻飘飘的“没事”。

当年他爸没的时候，他多大？

十七？还是十八？

愣是一滴眼泪没掉，把后事全扛了。

后来陈慕芳病，周桥小，他一个人撑到现在。

“老周，你这人是真硬。天大的事儿落肩上都能硬扛着。”

有时候孙涛想，这种骨头里是不是灌了钢筋，怎么就不见弯呢？

“这话说的，不扛能咋整？我还能坐地下哭啊。”周沉打趣着碰了碰孙涛面前的杯。

孙涛举杯：“反正你有啥需要的就跟我说。”

“你要说十多万，我一下子掏不出来。但你说要凑个三四万什么的，我完全不打崩儿地给你，剩下的我再找人凑。”

吴瑞在旁边：“我也有点儿积蓄，周哥你要用就说。”

周陈笑了，很短，没多客气，挨个碰杯：“行。”

这么多年兄弟，客气反倒见外。

三人闲扯一会儿，撸着串，喝着酒。

店里又开始上人了，约莫是打烊前最后一波。程书在桌间穿梭，端菜、收桌、开酒，一气呵成。

“那姑娘干活是真麻利。”孙涛评价道。

周沉的目光跟着程书转，没赞同，也没否认。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孙涛打个哈欠，看了眼手机：“我操，一点多了。不行，我得回去跟我媳妇儿睡觉去了。”

“喝成这样还能用呢？”周沉打趣。

“搂着睡也是睡。”孙涛扶着桌角站稳身子，“床上有人等着的感觉，和你这种光棍儿说不明白。”

周沉也起身，眯着眼往程书那边扫。

“行了行了，别看了。”孙涛拽他，“看一晚上了，还没看够？”

周沉去付账，三人出门，夜风吹面，酒劲往上涌。孙涛点了根烟，吴瑞在旁边站着，周沉停在门口。

“你咋不走？”孙涛看他。

“等会儿。”

孙涛嗤笑，没戳穿。这时孙涛媳妇打电话来催，他接起电话，应了两声，朝周沉摆手：“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去。”

吴瑞跟着他，截了个出租。周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方向，又看了看店内。

没动，就那么靠着电线杆。

没等多长时间，店里开始收摊。

程书出来时，果然看见周沉还在那等着。走到人跟前，笑道：“喝这么多不回去睡觉，在这喂蚊子啊？”

“走——”

周沉走几步，步子微晃，眼见要倒。程书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喝多少啊？”

“没多少。”

“没多少能栽楞成这样？”

周沉没有回答，只低头看她。路灯从头顶投下，在她脸上落下柔和光影。她皱着眉，表情无奈，手却稳稳扶着。

“程书。”

“嗯？”

“没事。”周沉看着她，喉结微动。

月光底下，看着她的眼神亮亮的，他忽然什么话都没有了。

“没事你叫我干嘛。”

“叫叫咋了？”周沉偷偷往程书那边靠近，“咋的，你名金贵，不让叫啊？”

走过段路，周沉身子晃，程书赶紧把他扶稳，半搀半抱地往前走。周沉余光落在被程书扶着的那只手上，偷偷收紧。

在外人眼中，就是他在抱着程书。

拐过街角，巷子深处忽然亮起道闪光。程书下意识往那边看，没见到人。她皱了皱眉，没当回事，继续扶着周沉往前走。

角落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打字声。

“救命，这体形差，这氛围感，谁懂啊……”

视频发送，恰到好处的bgm和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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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一个年轻女生蹲在垃圾桶后面，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她刚才只是路过，想抄近道回家，没想到撞见这幕——

路灯底下，高个子男人被女人扶着，两人挨得那么近，男人低头看她的眼神，黏得能拉丝。

她手比脑子快，咔嚓就是一张。

现在视频发出去了，她盯着屏幕，等着看效果。

三秒后，第一个赞。

十秒后，第一个评论：【我靠……】

三十秒后，点赞破百。

女生瞪大了眼睛，手指往下滑，评论区已经刷起来了。

【这男的谁啊，好有性张力】

【女的也好看体型差绝了】

【救命这氛围感……代了】

女生咽了口口水，又看了眼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

巷子空空荡荡，早就没人了。

她低头看自己拍的视频。

路灯昏黄，两个人影交叠，男人低头，女人仰脸，她的手扶在他胳膊上，他的手环在她腰后。光影、角度、氛围都刚刚好。

她忽然有点虚，偷拍好像不太道德。

但点赞在疯长，一百、两百、五百……她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管他呢。

反正拍都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