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急什么？”他舌头有点大，说话含糊不清，“陪哥几个喝一杯。”

程书低头看了眼被攥住的手腕，汗津津的，黏腻的触感让她胃里翻涌。她试着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拽得更紧，往自己身边拉：“怎么，不给面子？”

“松手。”程书说。

声音不大，但也不是商量。

旁边的同伴看出不对，赶紧打圆场：“老张，别闹了，人家小姑娘还要干活——”

“关你屁事！”老张甩开同伴的手，盯着程书，眼睛因为酒精和亢奋而发红，“老子今天就让她陪一杯，怎么了？”

红姐听见动静，从后厨探出头，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几位，咋了这是？”

“没咋，”老张盯着程书，手没松，“就想让这小妹妹陪喝一杯，咋，这都不行？”

“她真不喝，”红姐笑着打圆场，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要不我陪几位喝一个？她年轻，不懂事，几位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张斜睨她一眼，显然不买账：“你谁啊？”

“我老板。”

“老板？”老张嗤笑一声，“老板也不行，我就让她喝。”

桌上的人倒了杯酒，推过来。白酒，满杯，酒花在杯沿晃荡。

程书低头看着那杯酒，又抬起头，对上老张的眼睛，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不会喝酒。”

老张恼羞成怒：“不会喝，那喝一杯又能怎么样？”

红姐上前一步，把程书挡在身后，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强硬：“差不多得了。都是来这儿好好吃饭的，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老张被红姐这么一挡，面子上更挂不住了。

他“嚯”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整个店里的人都往这边看。

程书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看热闹，没人过来。

“你他妈谁啊跟老子这么说话？”他伸手指着红姐，指尖都快戳到人脸上，“一个开店的，牛逼什么？”

红姐纹丝没动，脸上的笑收了，眼神冷下来。轻轻往后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往后站。

“指谁呢？”

“指你咋了？”老张酒劲上头，脸红脖子粗，往前逼了一步，“今儿这酒她还就必须得喝！”

他绕过红姐，伸手就要去拽程书，想把她拽进怀里。

那股混着酒气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程书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旁边的桌子。她没处退了。

但她目光仍直直地盯着他。这种眼神比任何反抗都更刺激人。

老张彻底被激怒了，扬起手——

巴掌没落下去。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接着，一只手从程书身侧伸过来，扣住了老张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极大，老张的手腕被攥得骨头都在响，酒醒了三分，疼得龇牙咧嘴地扭头：“谁他妈——”

话没骂完，就对上一张脸。

周沉站在他侧后方，眉眼间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看着老张的手。

半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点。下颌线比之前更分明，眼窝下面有淡淡的青。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哪儿赶过来。

“手不想要了？”他问。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吃了没有。

老张的嘴张了张，酒劲被这冷飕飕的眼神盯得褪下去一半。

他想说什么，但对上周沉那双眼睛，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人见势不对，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兄弟兄弟，误会误会，喝多了，喝多了……”

周沉没理他们，手没松。

老张的脸憋成猪肝色，手骨咔咔作响，疼得满头冒汗，终于服了软：“松、松手……”

周沉这才松开，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

擦完，他把纸巾往桌上一扔，目光扫过那三个人，最后落在老张脸上。

“我陪你们喝？”

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却让老张浑身一抖。同伴连拉带拽地将他压下，打着圆场：“对不住，对不住。他一喝多就爱乱说胡话。”

另一个同伴也说：“结账，结账，拉倒！”

最终，那个人被他两个同伴架着，抬出了店。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程书这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

可望向周沉，她又惊又喜。

“你咋来了——”

刚问出口，只听门口传来一个大嗓门。

“老周！你咋跑恁快！等等我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