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伤人。”
“你本来也没想让我信,”程书皱眉,“不然不会那么假。”
梁浩漫笑出声:“哪儿假了?情、真、意、切——”
他把最后四字咬得重,却掩不住那股玩味。
“你文笔不错,半真半假掺着,连我都要信了。”
“程书,”他笑意淡了,“我最开始是真心的,后来是……骑虎难下。”
“骑虎难下?”程书短促地笑,“所以你骑着这条虎赚饱了吗?”
梁浩漫正了正神色:“程书。是,我用了我们的故事,吃了流量。但你想过没——这也可以是机会。”
程书皱眉,没懂。
“你刚出来,或许还没感受到,但你肯定要考虑自己以后吧?你未来要怎么活?”
梁浩漫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你去找工作,背调那关你怎么过?难道你就想一辈子看人脸色,拿着微薄的薪水,还要时刻担心被人认出来指指点点?”
“程书,”他压低声,带着蛊惑,“换条路走。”
“我们联手。”他吐出这四个字,紧盯着她的反应,“这世道,现在就吃这套。深情、等待、浪子回头……都是流量密码,普通人爱看这个剧本。”
“而且现成的关注度在这儿,”他目光钉住她。
“出狱后和痴心男友共同面对新生活,互相扶持,重新开始……多漂亮的续集。关注、话题都是现成的,直播、带货、接推广,以后还能搞自己的牌子。路宽得很,钱来得快。比你一个人撞南墙,容易百倍。”
程书像第一次认识他,没想到,他算盘会这么打。
“联手?”她一字一顿重复,语气荒谬,“继续让你吃我?陪你演戏?”
“是合作。”梁浩漫往前压,语速快起来,“账号收益你七我三,你八我二都行!我甚至可以——”
“梁浩漫,”程书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让我觉得,这三年我不仅失去了自由,还曾经瞎了眼。”
梁浩漫表情僵了。
“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谈生意的。”
程书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删掉所有跟我有关的东西,公开澄清那是你编的,跟我没关系。
第二,这几年靠这账号赚的钱,分我一半。这是你该付的代价,不是合作分红。”
话音落,车里又静了。
梁浩漫脸色在昏暗里变了变,没怒,反倒扯出个苦笑。
“程书,”他转脸看窗外稀疏的人影,“你觉得我纯粹在算计你,是吧?”
程书不答。
“你进去这三年,外面天翻地覆。”梁浩漫声音远了,“我最开始写那些字的时候,是真……真难受。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进去,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他无意识地叩方向盘。
“后来有人看,有人留言说被感动。再后来,人越来越多。一开始是发泄,后来成习惯了。每天写点,就好像你还在我日子里。”
“但这不能——”
“我知道。”梁浩漫截断她,语气平,“我不能拿这个开脱。我是利用了我们的故事,也吃了红利。但程书,你想想,如果我不这么干,现在什么样?”
他转回头,眼里有种程书没见过的疲:“我就是个普通上班的,每月还房贷,怕裁员。你出来,我连安顿你的本事都没有。现在至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我不需要。”
“你需要。”梁浩漫坚持,“只是你不认。程书,这世道对犯过错的人不宽容。你以为删了东西,分笔钱,就能重来?不会。人们只会更想挖背后的故事。”
他往前倾,语气恳切:“但我说的法子不一样。我们主动把故事讲下去,讲怎么面对过去,怎么重新开始。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不是只当个被人指点的污点。”
程书看着他,忽然问:“然后呢?一辈子假惺惺活在镜头里?”
“梁浩漫,我恶心这个。”
“我知道你的脾气。但还是那句话,你慢慢想,不着急答……”
“账号收益分我一半,删光内容。”程书打断,语气却不如先前狠,“这是我底线。”
梁浩漫长吸口气,缓缓摇头:“我不删,程书。不是因为钱,也不是因为那些粉丝。是因为……那是我这三年的日子。你信不信,那里头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看着程书,眼神复杂:“收益可以全给你,账号也能交你管,你发什么都行。但别让我删了它。”
程书感到一阵无力。
她发现自己无法完全憎恨眼前这个人,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站在他的角度似乎都能理解。但这种理解反而让她更加痛苦。
“我要下车。”
“我送……”
“下车。”
梁浩漫最终还是打开车锁,目送着程书下车。
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都没有说服过她,也没有改变过她认定的东西。
一次都没有。
程书解安全带时,他最后开口:“程书,再想想我那提议。不急。”
他顿住,语气沉下去:“我不会放手的。不是不放手那个账号,是……不放手我们还能有的另一种将来。”
程书手搭在门把上,没回头。
“你觉得还有‘我们’?”她问,声轻得像气音。
“我们没正式说过分手。”
程书干脆道:“那现在分。”
她推门下车。
八月热浪劈头盖脸砸来,和车里冷气撞个彻底。
她没看车内梁浩漫颓下去的身影,径直朝巷外走。
**
车里,梁浩漫没动。他摸出烟,点了一支。
灰白烟雾在车厢里爬升。
手机屏幕亮着,是他那个五十二万粉的账号后台。
最新视频底下,评论还在涨:“今天怎么没更新”、“等得急”。
他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掐灭烟,点火,车子缓缓滑出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