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啊,又来啦,今天咋没带苗苗?”
“送我妈家了,朋友来了。我还是老样子,”韩春梅转身招呼程书,“程书,来,看看你吃什么。”
虽说是让她来选,其实也选不出几样,这家早餐摊不大,种类也没多少,程书看了一圈:“一样就行。”
韩春梅的老样子是豆浆配油条。
程书不爱吃太油的,但是这家炸得还好,酥酥脆脆,掰成几半溺死在豆浆里,每一寸都饱吸进去,泡发,泡软,轻轻一嗦,入嘴醇香。
这个时间段正是热闹,韩春梅和她坐在角落,原本只是想简单吃口的程书,在喝完第一口豆浆后,又猛地灌两大口。韩春梅看着她,笑而不语。
快吃完的时候,店里涌进很多学生,程书有些奇怪:“不是放暑假吗?怎么这么多学生啊。”
“补课啊。”
“前几年不就宣扬减负,我弟他们连晚自习都取消了。”
“就因为这样,家长更着急。补课班也不敢明着开,东躲西藏,打游击。”
程书吃饱了,话也多了:“那看来,我现在已经到了能同时共情家长和孩子的年纪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那还年轻,”韩春梅叹了口气,“有了孩子之后,心态就变了。一到那个阶段,就自动转成家长心态了。”
“哎,你不是学师范的吗?咋不去补习机构看看。”
“再看看吧,”程书指尖轻敲桌面,“我现在这个状态,不太适合。”
“害,没事儿。干啥不是干,你要想在这边找工作,我这几天给你留意留意附近有没有招工的。”
“谢了,春梅姐。”
“客气啥,吃好没?吃好带你去看看房。昨天我跟周沉打了个招呼,没回我,应该是跑车呢,空下来估计就能看见了。”
**
两人再次坐进韩春梅的破夏利里。那边的房子在碧水路,属于安市东边,开车要四十多分钟。倒也不算偏,但肯定跟市中心没法比。
程书坐在副驾,头顶上的阴影换过一轮。就在昏昏欲睡时,感觉车子缓慢停下,条件反射睁眼,入目便是破败的居民区。
没错,破败。
两旁都是挤挤挨挨的老旧居民楼,晾衣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上面挂着看不清颜色的衣物,不知道一栋楼有几家。但住在这种地方,想来白天也遇不见什么人,大多都在披星戴月地讨生活。
思及至此,程书不由得想起她大学的时候,也是每天起早贪黑。白天上完专业课,晚上去附近水果店兼职,周末还会去当家教。
程书很庆幸自己能找到这么多兼职,让她的生活好过不少。
程书高考成绩不算太出彩,只过一本线三十分,想要在一本里挑个好专业,难。
而且她一开始就做好了学费和生活费都要自己赚的打算,所以挑来挑去,瞄上了定向师范生。
也是幸运,那年最后一个录取名额是她。
韩春梅领着程书拐进小区深处,边走边解释:“这里以前是分配的职工家属楼,也算是辉煌过,但自从市中心搬迁之后这儿也就没落了。”
程书听得新鲜:“市中心还能搬迁?”
“嗯呢呗。以前安市还不算个城市,是个破破烂烂的小村,叫安村。当时卫东临,来安村知青下乡,跟我们这儿的一个姑娘看对了眼。他就留在了安村,成了书记,带着安市从村变县,从县变市,不断扩建发展,市中心也就变了。”
“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比起他的传奇来说,他媳妇其实更传奇,到时候再好好跟你讲讲。”
说话间,韩春梅带着程书七拐八拐,在最里面那栋站定。
“就在这。”
程书细细打量着,跟外面那几栋相比,这栋楼倒是规整些,但也没好多少。
墙皮剥落,台阶坑洼,鞋底踩上去,直硌挺。一连爬了六楼,韩春梅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先敲了两声门,没人。
“果然他还没回来。”她边嘟囔着,边拿钥匙,对准601的锁孔,“咔嚓——”拧开门。
屋里又暗,又空。
客厅狭小,光线被楼外茂密的树叶遮挡了大半,只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家具也少。
一张褪色的布艺沙发,前面摆着玻璃茶几,角落堆着摞起来的塑料箱。
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生活杂物。
“周沉一跑车就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回来也就睡个觉,不怎么打理,所以有点乱。”
“他租了主卧,还剩下个次卧。虽然卧室小了点,但在阳面,亮堂儿,来看看。”
程书应声进屋,果然不大。
但朝南的窗户有阳光迎入,晒得房间里暖洋洋的。床上罩着防尘膜,除了衣柜外,屋内还有一张小桌子。
“怎么样?还成吧?”韩春梅拍了拍床板,激起一点浮尘,“租金一个月四百,我不急着要,啥时候有再给。”
其实不给也成,她也就当招待朋友住。但韩春梅知道,她如果这么说,程书肯定心里过意不去,还不如就这么少算她一些钱。
碧水路这地段虽然在东边,但房租可不便宜,她这间屋子要诚心租的话,一个月至少八百。
程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树冠,由衷说道:“这儿挺好。”
“成,那你先安顿安顿。过会儿我把周沉的微信推给你。”
“对了,我还给你带了干净的四件套,忘车里了,我去拿上来,你在楼上先收拾收拾行李。”
程书没有行李,她找到卫生间,拿了里面的扫帚拖把,又接盆水,将卧室的地仔仔细细擦一通。
干完之后,韩春梅也上楼了。
她将那四件套递给程书,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小书啊,姐得走了。苗苗下午还有课,我得回去送她。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行吗?”
“去吧姐,我在这挺好,已经收拾差不多了。”
“那行,有事打电话。”
……
程书应和着送走韩春梅后,再次回到卧室,将她拿来的干净四件套换上。浅色格子床单带着太阳味儿,程书俯身嗅了嗅,很舒服。
经过一番折腾后,程书身上出了层薄汗,鼻塞似乎也通畅了些,疲惫感后知后觉涌来。阳光明晃晃照在刚铺好的床铺上,带着诱人暖意。
身体上的困倦压倒一切。
她脱掉外衣,躺倒在柔软的床上。暖洋洋的被褥盖在身上,洗衣液的淡香在鼻尖萦绕。
意识迅速沉沦,陷入黑甜的梦。
**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
门被打开,又被“哐当”一声关上。
进来的人三下五除二将衣服除掉,随手把脏衣服丢向沙发,光不出溜儿地走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
屋内正酣然入睡的程书,对此全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