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大臣!”亲兵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搀扶,只见赛尚阿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
主帅昏厥,清军更是群龙无首,彻底丧失斗志。残兵们护着昏迷的赛尚阿,跟着向荣、乌兰泰狼狈逃窜,一路丢盔卸甲,狂奔数十里才敢停下。
天光大亮,永安城下硝烟渐散,遍地清军遗弃的军械物资,被太平军尽数收缴。经此一役,清军再也无力组织大规模强攻,只能远远扎营,勉强维持围困之势。
时间来到1852年4月,永安州城的残雪早已化尽,城外清军的营垒却越扎越密。向荣与乌兰泰的重兵将这座桂西小城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越出清军的箭雨射程。太平军据守永安半载有余,最初缴获的粮秣、城中百姓接济的米谷早已见底,营中每日仅能以稀粥果腹,伤兵无药,战马倒毙,连掘地三尺寻来的野菜、树皮,也渐渐填不上数千将士的空腹。
洪秀全立于州衙城楼之上,望着城中面有菜色的太平军将士,指节攥得发白。杨秀清快步登楼,甲胄上沾着尘土,声音沉哑:“天王,再不出城,不出十日,全军必困死于此。清军只围不攻,便是要耗干我们的粮草,困死我们的人马。”
萧朝贵、冯云山、韦昌辉、石达开亦相继赶到,众人皆知,相持大半年的永安固守,已然走到绝路。城中军械短缺,火药仅剩数桶,连百姓家中的铁锅、铜器都已熔化铸造成兵器,再无半点周转余地。突围,已是唯一的生路。
1852年4月5日夜,杨秀清定下调虎离山之计:罗大纲率老弱残兵于东门佯动,张旗呐喊诱向荣部主力合围;萧朝贵、石达开领精锐为先锋,护洪秀全、冯云山及中军,趁夜从防守薄弱的西门突围。
三更时分,东门鼓噪震天,罗大纲部拼死冲城,清军果然中计,调向荣重兵东向堵截。与此同时,西门洞开,萧朝贵一马当先挥刀突进,精锐死士紧随其后,直扑清军营垒。饿至极致的将士们置之死地而后生,刀光所至,清军营垒瞬间崩裂。石达开率部压阵,斩杀反扑清将,为中军劈开血路。
护卫着数千家眷的中军仓促出城,混杂着老弱妇孺的队伍行动迟缓,马蹄与脚步杂乱,刚冲出西门,便被夜色中隐约的山路地形困住。先锋才入山数里,身后便传来清军马蹄如雷的追声——乌兰泰察觉中计,竟弃下东门佯攻之敌,率轻骑直扑西门,死死咬住这支行动缓慢的主力。
“家眷走不动!快,让青壮抬着老人孩子,加速进山!”传令兵嘶吼着穿梭队伍,可山路崎岖,老弱妇孺哪里跟得上精锐的脚步。清军骑兵如黑云压境,转瞬而至,箭矢如雨,将落在队伍末尾的老弱尽数射倒。
萧朝贵见状,咬牙下令。精锐将士回身死战,却挡不住清军骑射的轮番冲击。混乱中,队伍被生生冲断,一半将士拼死护着家眷向龙寮岭深处逃窜,另一半被清军截住,被迫往永安城里折返。
乌兰泰挥军分两路:一路追击向永安城奔逃的队伍,将来不及入城的老弱妇孺逼退至永安城;另一路则直扑龙寮岭,追上了那支被冲散、行动迟缓的残部。
龙寮岭的密林间,喊杀声与哭喊声交织。被截住的两千多太平军家眷,多是老人、妇女与孩童,他们手中无兵器,唯有怀中的干粮与身上的粗布衣裳。清军骑兵勒马驻足,弓弦拉满,刀光映着冷冽的晨光。
“杀!”乌兰泰一声令下,箭矢如蝗倾泻而下,紧接着骑兵挥刀冲入人群。手无寸铁的家眷们四散奔逃,却逃不过无情的杀戮。孩童的啼哭、妇人的哀嚎很快被兵刃入肉的声音淹没,鲜血染红了林间的青石与枯草。
片刻之后,龙寮岭下一片死寂。两千多手无寸铁的家眷尽数惨遭屠杀,尸体堆叠在山路之上,昔日的炊烟与笑语化作血色狼藉。而那些拼死逃回永安城的老弱,也被清军围困最终要么力战而亡,要么被掳走。
乌兰泰勒马立于尸骸旁,目光冷厉地望向龙寮岭深处。他知道,真正的主力已然入山,但这场对家眷的屠戮,无疑给太平军蒙上了一层沉重的血色阴影。
残阳西下,永安城的城墙笼罩在血色之中,龙寮岭的密林里,唯有风过树叶的呜咽,与远处太平军残存将士的悲泣交织。突围之路,从一开始便沾满了血泪,前路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