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军翻越紫荆山的险隘密林,如一把尖刀突入东乡地界的消息,传至清军大营时,李星沅正捏着户部驳回增饷的文书,指节泛白。他望着帐外衣衫褴褛、因欠饷数月而怨声载道的兵勇,喉间的郁气堵得发慌——自围困紫荆山以来,其实围困是柄双刃剑,太平军固然会因为缺粮而困顿,但是对于清军来说也会因为长期围困而军费不足,毕竟朝廷给的剿饷是有限的,而且清军每日粮草军械的消耗如流水,广西本就贫瘠,地方府库早已掏空,他三番五次递折向咸丰帝求饷,等来的却不是银饷,是咸丰让他交出指挥权的圣旨。这要归功于周天爵那封字字诛心的密奏。
周天爵向咸丰打小报告说李星沅完全不知兵,之前急功近利一味催促向荣出战导致牛排岭大败不说,在部署上也有很大问题,让清军沿着浔江布防,但是长江天险岂能一下突破,这样的部署是在东面浪费兵力,而本该部署在紫荆山西面,防止太平军西逃的地方却没放一兵一卒,而当太平军翻越紫荆山逃出包围圈后又消极避战。并申请接手李星沅的指挥权。
奏章太长,以下截取一小段“……星沅全不知兵,将兵力沿江布防,长江岂能飞渡,安用如此兵力?”
咸丰被周天爵的小报告震怒了,下令让周天爵接手李星沅的军务,李星沅调到后方去调配军粮。
帐外马蹄声急,御前传旨的太监已踏入营门,尖细的嗓音宣读着咸丰震怒之下的谕旨:撤去李星沅钦差大臣之职,军务悉数交由周天爵接管。李星沅接旨时身形微晃,心中只剩一片寒凉。他并非不知兵,只是清军各部离心离德,向荣自持战功骄纵难驯,地方团练各自为战,围困太平军本就是步步为营的苦计,可周天爵只知在京中纸上谈兵,反咬他急功近利、部署失当,将之前战事失利的罪责,尽数推到了他的身上。
更让他心寒的是,咸丰帝偏听偏信,全然不顾前线缺饷缺兵的绝境。他望着帐外灰蒙蒙的天,想起自己殚精竭虑却落得这般下场,同僚构陷、君主猜忌、属下抗命,三重枷锁死死勒住他的脖颈。不过数月光景,这位年迈的钦差便忧愤交加,卧病在床,药石罔效,最终在无尽的憋屈与无奈中,撒手人寰。消息传至京城,咸丰帝不过淡淡一句“惜哉”,连半点追恤都未曾降下,前线清军的军心,也因这临阵换帅、主将暴毙,愈发涣散。
周天爵接过指挥权后,志得意满,全然不顾李星沅留下的军务残局,一心要立下剿灭太平军的首功。他深知太平军刚入东乡,立足未稳,当即定下两路追击之策:一面严令向荣率领麾下主力,循着太平军翻越紫荆山的残迹,轻装疾进,从陆路衔尾追击,务必拖住太平军的脚步;一面亲自点选两百精锐兵勇,备好快船,顺着浔江水路顺流而下直驱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