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荆山谷内,饥困已极的太平军悄然整军,衔枚默立,只待夜色降临便向西疾走;清军大营仍在互相攻讦、内耗不休,李星沅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自己对太平军突围决心与速度的误判,已然铸成大错。一场扭转战局的生死奔袭,即将在夜幕下轰然爆发。
1851年3月10日,李星沅觉得困得差不多了,于是这日清晨,滇军依令向江口圩对岸的太平军营垒发起试探攻击。先是两岸火炮轰鸣,炮火覆盖滩头阵地,随后滇军将士乘小船强渡,展开两栖登陆。可等士卒冲上岸边,却惊见对岸空无一人,营垒尽空,唯有几名老弱妇女在鼓架前佯装敲鼓,鼓声虚浮,不见一兵一卒迎战。
东路向荣所部清军几乎是同样光景:攻至牛排岭连一个太平军也没见到,两军合兵至金田村,只见寨门虚掩,村内寂静无声,仅有零星妇女在高处摇旗击鼓,除此之外,整座金田村已是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城。
清军上下错愕之际,太平军早已翻越紫荆山,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紫金山西面的东乡。此地土质肥沃,盛产稻米,村墟积粮充足,恰好解了太平军燃眉之急;更要命的是,此处清军防御空虚,无险可守,亦无重兵拦截。太平军不费一兵一卒,便跳出铁围、觅得粮仓,彻底逆转了死局。
柳州行辕内,李星沅得报空城之讯,惊怒交加,方寸大乱。他明知朝廷催战甚急,此番纵贼突围,罪责难逃,灯下草折,措辞看似自谦,实则句句推诿:“臣屡饬向荣、周天爵合力兜剿,原期困贼于金田,俟其粮尽就歼。不料该逆诡谲,乘夜窜逸,臣调度无方,实难辞咎。惟前敌各路兵勇巡防疏漏,未能实时察觉,致令釜底游魂,西窜东乡,贻误大局,请旨严饬。”
向荣大营之中,这位宿将拍案怒骂,将锅甩得一干二净,奋笔具折:“臣督率将士,迭次进逼金田,本拟一鼓荡平。奈钦差大臣李星沅调度失宜,轻信紫金山天险,疏防西路,致贼乘夜窜逃。更兼滇军、黔军贪生怕死,攻剿不力,登岸之时见空营便自乱阵脚,追剿迟缓,纵贼西窜。此皆西路无防、客军怯战之故,非臣战守之责。”
周天爵亦飞章自辩,斥李星沅轻敌疏防,责向荣拥兵不追、坐视贼窜。三份扯皮奏章先后驰抵北京,文字刀光剑影,各卸其责;而太平军在东乡就粮休整,声势复振。东乡此处地理位置十分关键,属于通省安危之所系。向北可直抵省城桂林,西贝可达象州,沿水路可直取柳州,而宣武离此处只有一步之遥。更危险的是,清朝在这些地方全部没有兵力部署,就连省会桂林只有200兵丁,最近的武宣县甚至夸张到只有县令一个人。官民全都跑光了,面对太平军2万多人,几乎是毫无防御。之所以会这样,还是由于满清的军事部署,原本部署于此处的军队已经调入紫金山东面围剿太平军了。而周天爵在向咸丰的奏章里提到此时武宣县内,“……武宣县内仅县官一人,一县皆空,而纷纷西逃者,渡江船无歇时,……桂林城内仅无200守卒……”
附录东乡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