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黑,不是病房里白色的天花板。
身体传来酸痛感,陆云初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半个身子没了知觉,低头一看,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全身固定,无法动弹。
稍微活动一下,就能听到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
门缝处一条细细的光线照进来,陆云初眯眼打量四周,墙上挂着几条生锈的锁链,还有酒红色的木棍和刀具,不知道是油漆,还是干上的血迹。
周围阴气森森,还有一只巨大的笼子,看起来像惩戒室。
陆云初回想了一下,自己出了车祸,然后……就到了眼前这个地方。
他喉结微动,在心中破口大骂,陆云初不是没遇到过比这更恶劣的事情,就算被人拿着枪在身后追,也没有现在的心跳声大。
孤身一人,全身被绑,无反抗能力,还有什么情况比现在还糟糕?
他苦中作乐地嘲讽了下自己。
之前从医院醒来都觉得晦气,没想到今天还晦气不上了。
陆云初听不到任何汽车鸣笛声,这表明,他所在的区域远离市区。
到底是谁抓了他?
顾凌?
应该不会,顾凌很少把他扔在黑屋子。他骨子里矜贵,总是会把陆云初放在厚厚的垫子上,cos王子去吻陆云初,但通常会被陆云初狠狠咬一口。
任岳?
倒有可能,自己不是刚把他举报吗……这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
陆云初得罪过很多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谁是犯罪嫌疑人是谁。
正在苦苦思索的时候,门微微晃动,在陆云初警惕的眼神中打开了一条人宽的缝隙。
一名alpha走进来,冷漠地打量了一眼陆云初,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对方脚步没停,陆云初大喊:“你离开我就咬舌自尽。”
alpha身影一顿,陆云初觉得有戏,想要从对方嘴里套点话:“你是……”
“死就死。”alpha打断他,慢慢走过来,巨大的身影笼罩在陆云初身上。
这个回答不在陆云初意料之中,他惊愕了一瞬,很快调整好心态,死死盯住对方的脸。
对方身影健壮,皮肤黢黑,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到腮边,双眼黑瞳极少,面上透着一股死气,看起来阴狠可怖。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初,阴恻恻地笑起来:“反正,你的尸体也能送给顾凌,我可不在乎你的死活。”
门又被关上了。
alpha的面容似曾相识,陆云初大脑走马灯式搜寻对方的影子,最后锁定晚宴上顾山身后的保镖。
绑架他的是顾山。
顾山绑架自己是用来威胁顾凌?还是想直接把自己杀了泄愤?
陆云初想到了数十种结果,没有一个结果可以善终。
事情如陆云初预料中一样,对方似乎真的不在乎陆云初的死活,门关上之后,没有送来食物和水,也没有人来。
胃从一开始的饥饿,到疼痛,再到麻木,最后和陆云初的知觉分家。
身上的铁链随着他的挣扎哗啦作响,手腕上的红痕一道叠一道,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布料贴在腰侧,勒出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已经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指甲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是挣扎是留下来的。
因为被死死绑在椅子上,陆云初的腰背一直保持直立,苏醒时脑袋像断了似的歪七扭八,重新仰起来的时候,颈肩火辣辣地疼。
顾山是想把自己活活饿死吗?
民以食为天,他这招还真狠。
陆云初的思绪断得像煮久了的米粉,他觉得顾凌真是可爱,简直太可爱了。
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少自己一顿饭吃。
这个念头出来,陆云初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哪有受害者夸施暴者的?
逃出生天的方法接近于无,陆云初开始变得平静。
人生不过百年,自己恍恍惚惚过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家人,却又踏上了鬼门关。
值吗?
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他不知道,也没办法回答自己。
但他心中的确有块石头落地了。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顾凌痛哭流涕说点真话,也算不枉费;再奢望一下,自己死后,没有任何把柄的顾凌,大概会走得更高吧。
那陆云初也算完成顾知意的心愿了。
毕竟,撇开他们畸形的感情,陆云初真的放不下顾凌,所有的感情都会转化成亲情,而顾凌和陆云初,从一开始,就走到了这一步。
在意识又要离开身体时,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门开了。
一人逆光而来。
陆云初恍惚了半天,才堪堪睁开眼,打量眼前人。
顾山。
之前的“顾山”行将就木,鹤发鸡皮,眼前的顾山却多了几分活气,双眼精光闪闪,后背微微佝偻,穿着一身中/山装,颧骨凹陷,手里拿着一串紫檀佛珠,像只成精的黄鼠狼。
陆云初喉结微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发颤。
他在顾山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深知此人手段狠辣,难免生出恐惧之心。
“醒了?”
顾山呵呵笑,扫了一眼四周,身后的人抬出一把太师椅,他很自然地端桌上去。
有干皮从陆云初嘴角翘起来,舌尖舔过,尝到一点铁锈味。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发虚,和顾山远远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