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了。
陆云初看不清顾山的表情,只能看到那个人坐在那里,身后两排黑影,像供在庙里的恶神。
顾山睥睨看了他一眼,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这么困啊,不听长辈的话可不好,我来给你提提神。”
话音未落,一股电流从手腕到铁链上刺入身体,陆云初眼前炸开一道白光,整个人激烈挣扎起来,像是有人在用刀子剥开他的皮肤,火烧似的疼。
他听到锁链哗哗的响声,听到有人惨叫。
整个人像是被扔在沸水里的生肉,剧烈蜷缩,灵魂痛苦到和身体撕裂,却又感同身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云初从白光中恢复知觉,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呼吸。
嘴里满是铁锈味的液体,陆云初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了舌头,疼得让他巴不得当场暴毙。
他还没从眩晕感中恢复,头皮传来一阵剧痛,一只手粗暴地抓住头发,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
陆云初脖颈拉成一条脆弱的弧线,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流进衣领。
保镖居高临下地打量他,镜头对准陆云初的脸。
陆云初能感受到自己眼眶发烫,有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落下,混着冷汗,打湿了衣襟。几缕头发贴着脸庞,粘在嘴边,随着他呼吸轻轻颤抖。
他现在样子一定很难看。
陆云初微微偏头,却被保镖按住后颈,不容反抗地把他的脸对准镜头。
闪光灯亮起时,陆云初下意识闭上眼,睫毛上的汗水融在一起,顺着眼角滑下。
这张照片应该是发给顾凌的。
陆云初心中涌起巨大的羞耻感,太难堪了。
“阿凌应该懂你的感受。”顾山重重地咳嗽两声,桀桀地阴笑:“那孩子也有不听话的时候。”
陆云初的大脑捕捉到关键词,抬起头看向顾山,眼珠剧烈战栗:“他是你的孙子!和你有血脉关系!”
原来顾凌过的是这样的生活?
他当初拼命把顾凌带回顾家,和送他进入狼窝有什么区别?!
身边只有锁链、电椅和棍棒,陆云初连几天都无法忍耐,顾凌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他身上的伤,都是从这里落下的吗?
顾凌在冰箱里装监控,到底是害怕陆云初给他下药,还是害怕被顾山毒杀吗?
陆云初的五脏六腑像是利刃搅碎,疼得苦不堪言,假如他能够挣脱锁链,一定会把顾山这个变态咬死在这里。
顾山走近,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细细端详他的面容。
很少人敢和他面对面对视,自然也不会发现这位赫赫有名的老人,眼中正闪着堪称兴奋的光:“不得不承认,孩子,我也很喜欢你,你一直都很勇敢。可惜……”
陆云初冷笑两声:“大可不必了。”
他可没力气为顾山的夸奖拍手叫好。
或许已经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陆云初的胆子变得更大了:“你想用我威胁顾凌?”
“威胁?我从不需要威胁别人。”
顾山叹了口气:“我喜欢阿凌,可惜,不听话。”
不听话。
三个字。
就是要人命的理由。
陆云初一点都不惊讶,这还要感谢顾凌天天说歪理,让他已经免疫了。
顾家都是疯子,老疯子生大疯子,大疯子生小疯子。
顾凌不顾别人意愿强取豪夺,迷药小黑屋一条龙。
顾山因为孩子不听话清理门户,比计划生育还高/效。
归根到底是一堆自我泛滥又无人在意傻缺。
陆云初低着头,碎发盖过眼睛,很难让人看到他眼中的嘲讽。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布着几处污水和淤泥。
陆云初的身/下满是泥泞,应该是昏迷后被拖过来的。
“其实,比起杀了他。”顾山的声音响起:“我更想给阿凌,一个新的选择。”
“选择怎么去死?”陆云初语气不善:“还是让他选择我和他谁去死?”
顾山晃了一下手中的佛珠,没有回答陆云初的话:“我年龄大了,自然是要把顾家交给阿凌,但人有爱恨嗔痴,顾凌如果破不了,就走不远,我是在帮他。”
他的表情虔诚又专注,像是拯救众生的救世主。
陆云初简直被气笑了,顾山养个傀儡当家主,自己躲在背后天天看玄幻小说吗?
顾山:“假如他走不出来,那也是他的命数,他必须亲手杀了你,才能变得更强大。”
陆云初恨恨地看着他,嘴唇微动。
“咬舌也没事的,我们这里有医生,你死不了的,孩子,别做傻事。”顾山像名慈祥的长辈:“只要你有一口气,阿凌也要选择。”
门关了。
陆云初获得了自由的四肢,但没有力气让自己挪动半分。
只能在黑暗中开启看不到结果的漫长等待。
他希望自己能死掉,又希望自己能逃出去,不停地推断最后的结果。
他对顾凌欺骗自己很生气,但顾凌似乎并不是只为了利益欺骗自己,他想听顾凌亲口对自己解释。
但自己好像没办法撑到顾凌来找他了。
假如顾山没有把自己的照片发给顾凌,陆云初还能干脆利落地晕死过去,可顾凌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境地,如果费尽千辛万苦找到自己,只找到了一具尸体,他会怎么想呢?
陆云初闭上眼。
他希望顾凌不要来。
不然就等着被自己饿成干尸的尸体吓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