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并不算互相喜欢。”陆云初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引到了自己身上:“甚至到现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谢川抱着手臂,竖起耳朵听,只要陆云初下句说“我和他在一起是为了他图他的钱。”谢川就觉得情有可原,起码陆云初还算个正常人。
陆云初找到了一位可以听他倾诉的人,话变得多了一些:“初见的时候,他一马鞭甩到我脸上,我流了很多血;十一岁的时候,他跳到河里,说我陷害他;十二岁的时候,他往我饭菜里下药,让我过敏休克……”
谢川很明显地沉默了。
恶贯满盈这个词在顾凌面前都显得太苍白了。
“后来,我和他一起被绑架了,我救了他。”陆云初说:“从那以后,他开始转变了,别别扭扭地给我送礼物,十四岁,因为别人背地里骂我是婊/子生的孩子,把别人摁在地上揍。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开始爬我床了。当初顾家出事,他一开始是想把我往外推的,我知道。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骗我。”
大概是意识到离开顾家的陆云初下场也不会很好吧。
陆云初不知道顾凌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或许比他想象的更早。顾凌有段时间,会想方设法和陆云初一起睡,还会借着洗漱的借口,和正在洗澡的陆云初在洗手间待着。
当时的陆云初只觉得有些尴尬,没有乱想。渐渐地次数多了,他也有点烦,会让顾凌先洗漱,自己再去洗澡。
顾凌这个小变态就开始先发制人泼脏水了,说陆云初心思不纯,都是alpha,为什么不能一起洗。
陆云初说,反正关羽和张飞不会一起洗澡。
顾凌言语上吃了瘪,行为上却丝毫不收敛,甚至更加放肆了。
陆云初只当他犯病。
“……再后来,我发现了他的心思,他拿着礼物,逼着我给他告白,我们就顺顺利利地在一起了。但他是继承人,我们的感情不能让别人知道,就开始在没人看的时候偷偷牵手,他也会悄悄跑到我的学校。”陆云初笑出声:“说实话,那个时候,他真的很可爱。会学做巧克力,还会趴在我身上睡觉,身上是很好闻的薄荷味,还会撒娇,也很乖巧。”
陆云初喝了一口茶,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是,他的祖父顾山发现我们的事情了。他很有手段,没有去找顾凌,反而先来找我,和我说,我坏了顾凌的前途。”
“其实他说得没错,我的性取向无所谓,但顾凌要继承集团,他需要有后代,也需要门当户对的omega。我本来想把这件事告诉顾凌,结果看到了顾凌陪一名omega挑选戒指,偏偏那名omega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们之前隔着血海深仇……当时的我,心如死灰。”
谢川眉头紧皱,很自觉地把自己带入了陆云初一派,低声说了句脏话。
“所以,我成全他们了,顾山给顾凌下了药,我亲手把门关上,和他们就隔一道玻璃墙,看着顾凌用血红的双眼看我,看得我浑身发颤……”他顿了顿,跳过了一些难以启齿的桥段:“顾山没成功,但顾凌记恨我,把已经离开的我抓回来,把我当成omega玩|弄,还想让我和他结婚。”
“我逃了很多次,每次都被抓到,终于成功一次,结果出了车祸,失去记忆顾凌又找上了我,欺骗我,说他是我的爱人,我相信了。但他演不下去小家碧玉,我也开始怀疑他,后来有人刺杀我,他替我挡了刀,但我猜,大概是他自己安排的。他可能觉得用苦肉计我就会心疼,但谁想心疼过头了,我的记忆全部恢复了。”
“fuck!”谢川一脸震惊:“他可真是阴魂不散啊,你真的只做了这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吗?”
“就像你说的。”陆云初笑了笑:“不管顾山如何对待他,他都无所谓。但我做了这一件事,他就记恨了很久,还要报复我。”
谢川顿住,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番,伸手捏了捏陆云初的两条胳膊。
陆云初:“怎么了?”
“你大概没见过顾凌是怎么报复别人的。”谢川比画了一下:“卸掉别人胳膊是最基本的,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接送人上路。我看你四肢健全,身体也没有什么问题,说话铿锵有力……而且,我刚才听到你和他吵架,那些话你都敢说出来,说明……”
陆云初的手微微握紧:“说明什么?”
谢川没有直接回答:“我小时候很不听话,和阿姨出去,总是要买一堆东西,还不知足。阿姨有次生气,说要把我丢掉。我那个时候才四五岁,但我根本不害怕。”
“因为我知道,阿姨疼我,舍不得我。所以不管阿姨说什么,我都不害怕,还敢接着闹。”
他的声音很轻,陆云初却觉得如雷贯耳。
陆云初好像是进入桃花源的游人,在极窄的巷子里走了大半生,突然走向了一条豁然开朗的大道。
所谓旁观者清,陆云初惯用别人的视角来分析自己的问题。
但只要身在局中,就很难做到独善其身。
谢女士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嘴里的梦话更大了。
陆云初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所有人都告诉他,留在原地才是最优解。
可陆云初做不到。
理智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一回事。
难道自己要像阿嬷一样,等顾凌去世,自己在疗养院孤独终老吗?顾凌可没有后代,陆云初看不到相似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陆云初突然站起身,和谢川说:“等她醒了,告诉她我来过。”
感性带动了身体,一定要在理性追上来之前把事情做好。
“阿初。”谢川抬手拦住他:“别回去了。”
“顾家形势不明,既然弟妹、不是,……弟夫…既然顾董是你爱人,那些对他下黑手的人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回去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他说得没错。
但死就死吧。
反正都要死。
陆云初拼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劲儿,定定地看向谢川。
谢川讪讪地收回手:“你就这么喜欢他啊?”
不是喜欢。
这种感情远比喜欢更复杂。
他大跨步地走出医院,叫了一辆开往机场的车。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看清来电人后,陆云初有些慌乱。
许墨宸为什么突然会给他打电话,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心脏在耳边扑通扑通作响,陆云初手指发抖,按下接听键:“顾凌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陆先生,不好意思,凌少还健在。”
陆云初重新坐回去:“哦。”
许墨宸:“请先不要太过失落,凌少有件事情瞒着我们,但我觉得必须告诉你。”
陆云初觉得自己几乎没办法呼吸,挖腺体的事情都没瞒,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事情?
顾凌二十岁出头,背着他到底做了多少缺德事?
“……什么?”
“顾山没死。”
“什么?”陆云初瞪大眼睛,言语里满是不可置信:“我亲眼看他膝盖中枪,怎么可能会没死?”
“那个人,是替身。”
许墨宸有些艰难地说:“他养了几十年的替身,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剩下的话,陆云初没能听清楚。
“砰———!轰!!”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直直地撞过来,安全带勒进陆云初的胸口,骨头发出闷响,五脏六腑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松开,他大口地往外吐血。
黑暗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陆云初倒在地上,在失去意识之前,看到一双黑色皮靴。
“这就是顾凌的姘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