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喔,我以为阿姨会有很多孩子呢,她那么喜欢那个大兵。”
停车场的地面被晒得发白,热气从水泥地丝丝缕缕冒出来。
两人坐进车里。
“我可以和阿姨打电话吗?视频电话。”谢川转头看他,兴奋地搓搓手:“我好久没看到她咯。”
陆云初身体一僵。
z市的四季不太分明,夏天格外漫长,冬天又来得突然,陆云初上次来,还是独身一人,这次突然就有了认祖归宗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有亲人。
老天爷从不按套路出牌。
车子拐停在一坐疗养院门口,道路两边的树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的更健壮,枝叶繁茂葳蕤,氧气应该更充足。
疗养院主楼是一栋白色的两层建筑,南洋风格的老式洋房改建的,保留着高高的百叶窗和绿色的陶瓷地砖,廊檐伸出来一大截,底下摆着几张藤椅,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位老人。
谢川带着墨镜走在前面,陆云初默默跟在后面。
“阿嬷今年八十多岁了。”
谢川冲陆云初指了指脑子:“年龄大了,脑子转不了咯,总是把我给忘了。”
“希望你的到来能让他开心些吧。”
陆云初点头。
“那位。”
谢川朝远处指了指。
陆云初慢慢走进,看到了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
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谢女士年轻应当是个美人坯子,可陆云初没能一眼识别出来,因为omega身上的气质更让人有记忆点。
离她几十米开外,陆云初看到她身边有卧睡的小狗,怀里抱着黑色的小猫,头上顶着一只八哥,omega穿着长裙,长发散落到脚边。
像森林里的魔法教母。
两个人在谢女士面前站定,谢女士连眼皮都懒得抬,晒着太阳摸着猫,好不自在。
谢川用皮鞋脚尖敲了敲地面。
谢女士眼皮掀开一条缝,面带鄙夷看向谢川:“orbit。”
“阿嬷,不要损我咯。”谢川故意卖关子,把声音扯得老长:“你看我带谁来咯?”
他往旁边一闪,露出另一个人。
陆云初有些尴尬地扯了扯裤缝线,喊了句:“阿嬷。”
阿嬷眉毛一挑:“喔,hot herd!”
谢川靠过去,胳膊撑在谢女士的躺椅上:“阿嬷,你再仔细看看咯,你看他是谁嘛?”
谢女士不耐烦地摆摆手,但是很配合地颤颤巍巍从身边的lv托特包拿出她的老花镜:“喔……”
她摸猫的手顿住。
怀里的黑猫喵了两声,发现没办法享受顺毛服务,便很势力地跑掉了。
谢女士盯着陆云初的脸,老花镜后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谢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阿嬷?”
谢女士双手扶着把手,突然站起身,面条似的的双脚让她差点摔倒在地上。
谢川吓得大叫一声,上去扶住她:“阿嬷,你搞什么?”
“阿欣哦,我的阿欣,我的宝贝。”
阿嬷推开他,像像秋风中的枯草,慢慢贴在陆云初身上,眼泪从她眼里滔滔不绝地流出来,蒸发了她身体里的水分,让她看起来更加干枯。
陆云初没有抗拒老人的拥抱,伸开双手抱住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他长相应该很像母亲。
谢川转过身,摘下墨镜,肩膀怂了怂。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天上的星星都要给你,你怎么就不听妈咪的话,妈咪不会害你,那个人是坏人啊。你怎么就抛弃了妈咪啊……妈咪只有你,妈咪只有你……”
陆云初听着阿嬷的唠叨,心里泛起酸意。
他该如何告知对方,她的女儿已经去世了?
谢女士的眼泪透过衣服落在陆云初的皮肤上,很凉,却让陆云初觉得发烫。
他有点后悔和谢川来做亲子鉴定了。
谢川的脸在太阳下反光:“阿公很早就去世了,只有阿嬷,她年龄也大了,我一直在找阿姨,就是希望阿嬷能看一下阿姨。”
“不过,她能看到你,也很好。”
谢女士的话还没说完,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口气没吸进去,脑袋一软,干脆利落地晕过去。
“阿嬷阿嬷!!”
谢川咆哮一声,瞬间急出一脑门官司,忙不迭地把谢老太太抱进屋内。
疗养院一下子炸开了。
有人从陆云初身边跑过去,肩膀擦过他,他往边上让了一步。
“发病了发病了。”谢川额头冒汗:“阿嬷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会喊着阿姨,平时提都不提的。”
陆云初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不小心撞到柜子或者摔倒就会大哭大闹自怨自艾的omega。从没有提起过深爱自己的母亲,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向家里求救。
把仅有的骨气,用到了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