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的视线稍微偏移。
目光看向厨房。
他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陆云初僵硬地朝后退了两步,浑身的血液冲上大脑,理智慢慢消失,全身上下叫嚣着恐惧。
顾凌站起身。
陆云初转身冲向门口。
*
狂风嘶吼着穿梭在独栋之间,扭曲怪异的白光伴随着雷鸣声在乌云中穿梭。豆大的雨滴砸在路上忽明忽暗的路灯在雨帘中晕开,像悬浮在半空中橘色诡异的眼睛。
柏油路吸饱了雨水,连带着沉积的泥土一块吐在地面,泥泞又肮脏。
一道身影在雨夜中奔跑,不小心摔倒忙不迭地爬起来,把身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长外套脱了,扔在地上。
冰冷的雨水顺着陆云初的发梢落到脖颈,毫无阻隔地浸透陆云初白色到近乎透明的衬衫,透出大片的fen色,清晰地勾勒出完美的腰线。
身边的风呼啸而过,陆云初听到自己破风箱般的喘息,嗓子传来淡淡的血腥味,好像吞了刀片似的疼。
眼前开始发黑,耳鸣声压过了雨声,濒临窒息时,陆云初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靠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的树干上。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第一次打量居住了数月的“家”。
被暴雨围困的小区,只有他逃出来的那间房,有着一点点黄色的光。
其余所有住户,一片死寂。
陆云初怀疑顾凌故意挑选所有人不在的时候发疯。
手机隔着湿透的裤料传来震动。
陆云初看到来电人,有些意外。
顾延。
这通电话很不是时候。
陆云初迅速接通。
“云初,你在哪里?”顾延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我去找你!”
陆云初:“我在xx小区,你来找我!”
“什么xx小区!那是顾氏集团的私人园区!x的!我还奇怪为什么看你弟弟觉得眼熟!那是你弟弟吗?你疯了吧?那他X的是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你知道这家伙下手有多狠吗?他外祖父是他亲手杀死的!!”顾延第一次在陆云初面前飙脏话:“你怎么会招惹这样的人?”
楼上的阿婆,楼下熬夜的邻居,隔壁的情侣……
原来这些人本就不存在。
陆云初头皮发麻,自己生活在楚门的世界,成了第二个楚门。
顾延是在他和顾凌相处最恶劣时出现的朋友,陆云初被顾凌打开了崭新的三观,对于某些关系的接受度高了很多。
作为朋友,顾延很称职。
在自己被宣告死亡的那一段时间。
只有顾延在为自己东奔西跑。
顾凌好意思说顾延是小三,真是脸都不要了。
陆云初任由雨水在自己脸上横流。
他扔掉了厚重的外套,只有蒜皮般的衬衣,顶不住肆虐的狂风骤雨,身子在电闪雷鸣中无意识发抖。
陆云初嘴唇哆嗦,声音嘶哑:“顾延,我之前有个名字,叫顾云。”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
陆云初用手掌刮掉脸上的雨水,抬起脚接着跑。
“顾云?”
顾延似乎反应过来:“顾云……不是已经死了吗?”
顾家曾经养了一名干儿子,体弱多病,一直在医院,从来不见人。
两年前,顾云去世。
一个叫陆云初的人重见天日。
有很多事短时间内解释不清,陆云初也无心解释:“找我做什么?”
“带你走。”顾延咬牙切齿地说:“开车撞我那个alpha,就是顾凌,你跟这种人在一起,和直接投胎有什么区别?”
直接投胎比和这种人在一起更舒服。
顾延还在絮絮叨叨说着顾凌的恶劣事迹。
陆云初想说没必要,顾凌办坏事的时候自己都在身边,甚至可能还在包庇。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云初尝到一丝腥甜,才发觉自己的犬齿已经刺进了口腔内壁的软肉。
电话只打了三分钟,陆云初的口腔已经被咬得溃烂不堪,像是被硫酸腐蚀过。
暴雨还在下。
昨天,这个时间,他和顾凌在温暖的房间里吃饭、看电影、相拥而眠。
陆云初胃部剧烈抽搐,他晚上没吃饭,中午的餐食早被消化得一干二净,只能吐出恶心的咖啡液和酸水。
“顾凌给你下药了?”顾延的声音很紧张:“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陆云初:“你在哪里?”
顾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小声地岔开了话题:“有一辆黑车,好像是大G,一直在跟着我。”
陆云初大脑一片空白。
他大喊:“停车!下车!!”
“我停车做什么?”顾延以为陆云初中邪:“你该不会真的喜……卧槽!”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接着是重物撞在一起,金属爆破的声音。
天崩地裂的声音与雷鸣声混在一起。
闪电的声音平息下来。
电话那边陷入一片死寂。
陆云初僵在原地,手机仍死死压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