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剧结束了。

唯一的观众没有鼓掌。

陆云初久久地看着顾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发冷。

遇到问题时，他总是惯于自我催眠和躲避；而顾凌总是带着一股拉着全世界陪葬的劲儿，要把所有伤口和不堪赤裸裸地划开，不管能不能愈合。

这是顾家给他的自信，就算顾凌把所有事情搞得一团糟，也照样有人帮他收拾。

“装够了吗？”陆云初问。

他想把顾凌的手指从身上扒开，对方却纹丝不动。

顾凌还是一脸笑意：“哥，不装了？”

他们之间最后一层纸就这样被撕破了。

陆云初面色惨白，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应该杀了顾凌全家，才换来顾凌这一世穷追猛打数年。

为了远离顾家，陆云初离开老宅，远渡海外来s市打拼，怎么生活安定后恰好出了车祸？怎么车祸后又恰好失忆？

失忆后又偏偏遇到顾凌。

陆云初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什么前世报应因果轮回。

他不知道顾凌监视自己多久了。

陆云初看向顾凌的脖颈。

在公司割a4纸用的美工刀还在口袋里。

这个念头让陆云初都有些不可思议。

他手掌里全是汗，微微发黏，美工刀静静躺在他手心里，尖锐的刀刃迟钝地冒出来。

“哥。”

陆云初浑身一抖，他像只被拔了爪牙的老虎，遍体鳞伤和施暴者对峙，一边胆战心惊一边满心愤恨，接受不了任何风吹草动。

顾凌没有正视陆云初的愤怒，被对方带着恨意的眼睛盯着，表情很是开心。

真是疯子。

陆云初的情绪是顾凌的养料，他换了一副面孔，贴在陆云初身上。

“哥，之前的事情都忘了好不好。”陆云初看着顾凌红润的嘴唇慢慢张合。

“——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句话简直称得上人身威胁。

重病病人对健康有多渴望，陆云初对自由就有多渴望。

地下室、发q期、迷药、被咬得红紫的腺体……随便一个都能让陆云初再度应激。

顾凌说陆云初有一种很天真的残忍感。

陆云初觉得对方才是真正的恶魔。

全部的生理和心理被他人掌控，顾凌漠视alpha和omega天生一对的规则，理所应当地觉得陆云初这个alpha是自己的所有物。

陆云初不喜欢做反人类的事情。

重获自由的四肢微微发抖，耳边响起一阵嗡鸣声。

顾凌冲陆云初伸出手。

陆云初大脑还没做出反应，一道白光闪过。

顾凌脸庞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红色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流满了顾凌整张脸。

腥甜的铁锈味在空气中炸开。

顾凌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满不在意地摸上自己的脸。

温热的液体从他指尖流到掌心，酥酥麻麻地沾满手掌。

又黏又热的一层血。

“啪！”

染血的美工刀砸在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陆云初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凌皱起眉，脸上露出了和他年龄相仿的迷惑和疑惑。

没有人告诉顾凌什么是爱和恨，从他有记忆开始，所有人都围着他团团转。

爱这个成语出现在他的大脑中时，他想到的对应词是陆云初。

他用陆云初对待自己的方式去讨陆云初喜欢，拙劣地扮演一名不太称职的伴侣。

浓烈的恨在他面前展开，对应词竟然还是陆云初。

血肉模糊的脸庞中，一双漂亮的眼睛看向陆云初。

“哥。”顾凌轻轻地问：“你想杀我吗？”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想杀人。

陆云初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疯了。

虽然这件事情他很早之前就想做，但绝对不能在这个场合做。

他不想欺骗顾凌，省得对方以为自己芳心暗许；

他也不想欺骗自己，显得自己太过苦逼了。

陆云初索性没回答顾凌的问题。

这个行为似乎在顾凌意料之中，他没有发脾气，很好脾气地笑了笑。

陆云初看到顾凌的左边脸庞口腔处出现了一个小鼓包。

很熟悉的动作。

陆云初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早知道你这么做。”顾凌声音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我应该直接在那天c死，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剥皮拆骨吃得干干净净。”

这是气话。

如果换个人说，陆云初会假装害怕，学对方的语气冲对方阴阳怪气。

顾凌说完。

陆云初觉得自己周围飘着几把尖刀，刀刃对准自己，等顾凌一个动作，这些刀就会插进自己的皮肤里，把自己的皮肤和肉割开。

就像动物世界中，老虎、狮子用牙齿把兔子的皮撕下来，咬着最嫩的肉大快朵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