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下午。
天黑了。妈妈没回来。
她开始做饭。自己煮了面,卧了一个鸡蛋,端到桌上,没吃,继续等。
八点。九点。十点。
门锁响了。
妈妈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是工作带回来的文件。看见她坐在桌边,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她抬起头,看着妈妈。
“妈,今天我生日。”
妈妈愣住了。那表情——凤鸣现在还记得——是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然后有点抱歉,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那种复杂。
“哦,”妈妈说,“生日快乐。”
她顿了顿。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小女孩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面,摇了摇头。
“不用了。”
她站起来,把面端进厨房,倒掉。然后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上,没有哭。只是坐着,很久很久。
那是她第三次学会不说。
也是最后一次。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对妈妈说过任何“想要”的东西。
画面消失。
凤鸣站在第四面镜子前。
她的眼眶湿了。
那个十四岁的自己,坐在黑暗里,没有哭,只是坐着。那张脸,她太熟悉了。那是她后来所有“不说”的起点。
从那天起,她再也不期待了。
不期待被记住,不期待被看见,不期待被在乎。
她学会了只靠自己。
身后传来阿婆的声音。
“你从来不说。”
凤鸣没有回头。她知道阿婆在那里。
“所以你妈妈从来不知道。”
凤鸣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那张奖状对你多重要。不知道你一个人发烧有多害怕。不知道你等了那么久,只想听一句‘生日快乐’。”
阿婆走到她身边,站定。
“你学会了不说。因为你说了也没用。后来你就忘了——”
阿婆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像看穿了什么。
“原来自己也是需要被看见的。”
凤鸣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还有一点凤鸣看不懂的东西。
“你是谁?”凤鸣问。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但这一次,她不想让阿婆再躲开。
“你认识我祖母?”
阿婆笑了。
那笑容,和祖母走的那天晚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我就是那个等她的人。”阿婆说,“也是等了你的人。”
凤鸣愣住了。
等她的人?祖母等的人?
她还想再问,但阿婆已经开始变淡。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她要消失了。
“等等——”凤鸣伸手去抓,但只抓到一把空气。
阿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轻:
“她们都在等你。那些被你藏起来的自己。”
火焰一晃,阿婆不见了。
凤鸣站在四棵梧桐树之间,看着那些镜子。
第一面镜子里,七岁的自己还在等妈妈。
第二面镜子里,十岁的自己收起了奖状。
第三面镜子里,十二岁的自己一个人发烧。
第四面镜子里,十四岁的自己坐在黑暗里。
她看着那些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你疼吗?”
问的是她们,也是自己。
镜子里,那个十四岁的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下去。
凤鸣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她终于问了。
二十年后——她终于问了那个问题。
你疼吗?
疼的。
一直疼的。
只是没人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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