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不能再等了。
她站在下面,看着凤鸣在那个格子里。那个身影越来越慢,越来越重。抱婴儿的动作开始变形,肩膀塌着,腰弯着,每一步都像在拖着自己的骨头走。
那些手还在伸进去。奶瓶,尿布,小毯子。奶瓶,尿布,小毯子。它们不管凤鸣有多累,只是不停地伸,不停地递,不停地要。
婴儿还在哭。那哭声像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渡抓住摇篮的栏杆,开始往上爬。
嘎吱。嘎吱。摇篮在她脚下震动。那些手感觉到了她的意图,开始改变方向。不再伸向那些格子,而是伸向她——从四面八方,密密麻麻,想抓住她的脚踝,想把她拉进空着的格子里。
一只手抓住她的左脚。
她一脚踢开。那只手消失了,又从另一个地方伸出来。
又一只手抓住她的右脚。
她用力甩,甩不掉。那只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她低头看,那只手很白,很瘦,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
她没有停。她继续往上爬,拖着那只手。
又一只手抓住她的小腿。又一只,抓住她的膝盖。她的腿被无数只手缠住,像陷进一片手的沼泽。
但她还在爬。
一格。两格。三格。
那些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抓住她的裤子,抓住她的腰带,抓住她背上衣服的下摆。她的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她不管。
她只盯着那个格子。凤鸣在里面,抱着婴儿,摇着,拍着,动作越来越慢。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会倒下去。
“林渡!”阿言在下面喊。她的声音被婴儿的哭声淹没。
林渡又爬了一格。离凤鸣的格子只剩两格了。
那些手开始往上爬,抓住她的后背。她感觉到指甲划过皮肤的感觉,火辣辣的疼。但她没有停。
一格。
她的手抓住了凤鸣那个格子的栏杆。那些手还在她身上,缠着她的腰,缠着她的腿,把她往下拽。她整个人悬在那里,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往下伸。
“凤鸣!”她喊。
凤鸣在里面,慢慢转过头。她的眼睛很空,像不认识她。
“手!”林渡喊,“把手给我!”
凤鸣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个婴儿还在她怀里哭。那些手还在递东西进来。她好像听不见林渡在喊什么。
林渡的身体在被往下拖。她的手指从栏杆上滑了一寸。又滑了一寸。
“凤鸣!”阿言的喊声从下面传上来,尖细的,用尽全力的,“出来!出来啊!”
凤鸣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那个永远在哭的、永远需要她的婴儿。又抬头看着林渡——那个悬在格子外、满身是手的女人。
她把手伸出去。
林渡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往外一拽。
凤鸣从格子里飞出来,婴儿从她怀里滑落,掉进那片黑暗中。没有哭声。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一起往下坠。
林渡另一只手还抓着栏杆。她死死抓住,指甲都抠出血来。凤鸣挂在她手上,悬在半空。
那些手还在抓她们。抓林渡的脚,抓凤鸣的头发,想把她们拉进别的格子里。
林渡咬着牙,开始往上爬。一只手抓着栏杆,一只手拽着凤鸣,一点一点,往上挪。
每挪一寸,那些手就撕扯她一下。她的背上火辣辣的,有什么东西流下来,温热的。
她不看。她只往上。
爬到凤鸣那个格子上方的时候,她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寸。
她又抓住。继续爬。
终于,她的手够到了上一格的栏杆。
一格。再一格。又一格。
那些手慢慢松开了。不是不想抓,是够不着了。她们离下面的格子越来越远,离那些手越来越远。
林渡停下来,大口喘气。凤鸣挂在她手上,也喘着气。
“松手。”凤鸣说,声音沙哑,“我自己爬。”
林渡松开手。凤鸣抓住栏杆,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往上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摇篮还在转,那些女人的歌声还在下面飘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