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往上爬。
摇篮还在转。嘎吱。嘎吱。嘎吱。那些女人的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温柔的,疲惫的,永不停歇。她的手抓着生锈的栏杆,一格一格往上挪。
阿言和林渡跟在后面。林渡在最下面,背对着那些伸进来的手,替她们挡着。
爬到第三格的时候,凤鸣感觉到一股力量。
不是推,是拉。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格子里伸出来,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里拽。
她想挣扎,但那力量太大了。她的手从栏杆上滑脱,整个人被拉进那个格子里。
哐当。
身后的栅栏关上了。
凤鸣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很小的空间。铁的墙壁,铁的屋顶,铁的栅栏门。角落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婴儿。
裹在襁褓里,闭着眼睛。但它没有睡。它在动。小手在襁褓里轻轻挣着,小嘴一抿一抿的,像在等什么。
它在等。
凤鸣刚想走近看看,栅栏外突然伸进来一只手。
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有点松弛,指节上有茧,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它递进来一个奶瓶,温热的,还冒着一点热气。
凤鸣愣住。
那只手就那样伸着,等着她接。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某个人嘴里发出的,是从墙里,从空气里,从摇篮的每一次嘎吱声里:
“喂她。换她。哄她。不能停。”
凤鸣看着那只手,又看看床上的婴儿。婴儿的小嘴抿得更厉害了,开始发出细细的哼声。
她接过奶瓶。
那只手缩回去了。从另一个地方,又伸出来一只手,拿着尿布。
凤鸣走到床边,把奶嘴凑到婴儿嘴边。婴儿立刻含住,开始吸。小脸一鼓一鼓的,很用力。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脸。
那么小。那么软。那么依赖。
奶瓶见底了。婴儿松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凤鸣把它抱起来,让它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它的背。
这个动作她没学过,但身体自己就会。像每一个母亲都会的那样。
婴儿的哼声停了。它睡着了。
凤鸣轻轻把它放回床上。
刚放下,栅栏外又伸进来一只手,递进来一条小毯子。
她接过来,给婴儿盖上。
刚盖好,又一只手伸进来,递进来一个安抚奶嘴。
她又接过来。
刚放下,婴儿哭了。
那哭声很细,很尖,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凤鸣赶紧把它抱起来,摇着,拍着,哼着不成调的歌。
它不哭了。她一放下,它又哭。
她再抱起来。
栅栏外的手还在伸进来。奶瓶,尿布,小毯子,安抚奶嘴,奶瓶,尿布,小毯子,安抚奶嘴。循环。循环。永不停歇。
她不停地接,不停地做。
喂。换。哄。抱。放。再抱。再放。
一遍一遍又一遍。
时间在这个格子里消失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个月。只有那些手,那些东西,那个婴儿,那永不停歇的哭声。
凤鸣的手臂开始酸了。
不是普通的酸,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疼的酸。她抱婴儿的姿势开始走样,肩膀在抖,腰直不起来了。但婴儿还在哭,那些手还在递东西,她不能停。
她想起那些女人。那些在摇篮里摇晃的女人。她们也是这样吗?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永远不能停?
眼睛开始涩了。像有沙子在里面磨。她想闭眼,哪怕一秒钟也好。但刚闭上,婴儿就哭了。她只能睁开,继续摇,继续拍,继续哄。
嗓子开始哑了。她哼的那些歌不成调了,像砂纸在刮。但婴儿还是要听,她就继续哼。
那些手还在伸进来。
她忽然注意到那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