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不是那种“砰”的一声,是无声地关上。凤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摇篮形状的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一片灰白色的光,慢慢褪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摇篮。
像摩天轮一样大,缓缓转动着。铁的栅栏,锈迹斑斑,每一根栏杆上都挂着干枯的花环。那些花环曾经是彩色的——粉的,蓝的,黄的——现在都褪成了灰白色,在转动中轻轻晃动。
嘎吱。嘎吱。嘎吱。
那声音很慢,很沉,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摇篮上有无数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女人。
她们坐在里面,抱着婴儿。有的在轻轻摇晃,有的在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有的在唱摇篮曲。她们的动作很慢,很温柔,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那些婴儿很小,裹在襁褓里,看不清脸。
但凤鸣注意到一件事。
那些婴儿没有哭。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
它们只是躺在那里,被抱着,被摇晃,被唱着歌。
像道具。
阿言紧紧攥着凤鸣的衣角。她的手在抖。
“她们……”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她们在唱歌。”
是的。那些女人在唱歌。
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轻柔的,像海浪一样涌过来: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世上一切美好的祝愿……”
“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
那歌声那么温柔,那么动听,像每一个母亲都会唱的摇篮曲。
但凤鸣听着听着,后背开始发凉。
因为那歌声里有另一种东西。
是疲惫。
那种累到极致、却还要温柔的疲惫。那种喉咙已经哑了、还要继续唱的疲惫。那种手已经酸了、还要继续摇晃的疲惫。
那些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但她们的眼睛——
全是空的。
凤鸣见过那种眼睛。在镜屋里,在戏台里,在废墟里,在透明迷宫里,在完美之家里。每一个被困住的女人,都有那种眼睛。
但这一次,不是一个人。
是无数个。
她们在高处,在低处,在每一个格子里。她们抱着婴儿,唱着歌,摇着摇篮。一遍一遍,永不停歇。
林渡站在凤鸣身边,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扫过那些女人,扫过那些婴儿,扫过那个巨大的、缓缓转动的摇篮。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凤鸣注意到,她的手握成了拳。
阿言翻开本子。本子上那一页还在发光,空白的光,像在等什么。
“她们……”阿言的声音很轻,“她们都是母亲吗?”
凤鸣不知道。
她只看见那些女人。年轻的,年长的,胖的,瘦的,穿什么的都有。有的穿着睡衣,有的穿着工作服,有的穿着病号服。她们的头发有的整齐,有的散乱,有的已经花白了。
但她们都抱着婴儿。
都唱着歌。
都摇着摇篮。
都出不来。
凤鸣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面是铁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那声音在巨大的摇篮面前,显得格外小,像一粒沙子落进海里。
摇篮还在转。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女人没有看她。一个都没有。
她们只是继续唱,继续摇,继续抱着那些永远不会长大的婴儿。
突然——
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