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从某一个格子里传出来的,是从所有格子里,同时传出来的。无数个婴儿的哭声叠在一起,尖锐的,刺耳的,像无数把刀子在刮玻璃。
凤鸣捂住耳朵。
但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脑子里,从心里,从每一个细胞里钻出来的。
那些女人同时开始动。
她们摇晃得更快了。她们唱得更大声了。那摇篮曲被婴儿的哭声压着,几乎听不见,但她们还在唱,拼命地唱,像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安抚那些孩子。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
“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
“妈妈不会离开你……”
那歌声和哭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声音。是爱,也是绝望。是温柔,也是疯狂。
凤鸣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女人。
她们的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焊上去的、不会掉的笑。但她们的眼泪流下来了。
一边笑,一边流眼泪。
一边唱,一边哭。
那些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慢慢停了。
摇篮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女人继续唱,继续摇,脸上还是那种温柔的微笑。只有眼泪还挂在脸上,在摇篮转动中,一颗一颗落下来,掉进下面的黑暗里。
阿言松开凤鸣的衣角,往前走了一步。
她仰着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摇篮,看着那些女人,看着那些眼泪。
“她们……”她的声音在抖,“她们好累。”
凤鸣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女人,看着那些永远不会停下的摇篮,看着那些永远不会长大的婴儿。
林渡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但凤鸣感觉到了。她身上的那种“重”,更重了。
阿言突然伸出手,指向最高处。
“那里。”
凤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最高处,有一个摇篮。和其他的一样,铁的栅栏,干枯的花环。但那个摇篮里的女人,没有在摇晃。
她站在那里。
扶着栏杆,往下看。
隔着那么远,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瘦瘦的,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下来。
她在看她们。
不是那种空洞的、穿透的目光。是真的在看。在看着她们三个人。
阿言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她……她在等。”
凤鸣看着那个身影。
那个站在最高处的女人。那个唯一没有在摇晃摇篮的女人。那个看着她们的女人。
她是谁?
她在等什么?
摇篮还在转。嘎吱。嘎吱。嘎吱。
那些女人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柔,疲惫,永不停歇。
凤鸣深吸一口气,朝那个方向走去。
林渡跟上。
阿言抱着本子,跟在最后。
巨大的摇篮在她们头顶缓缓转动,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些女人的眼泪,还在往下落。
一颗,一颗,又一颗。
落在她们脚边,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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