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消失。

地下室的门还开着，白光还在外面亮着。但他没有走进那片光里。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光，看着周晓敏。

那张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

不是那种温柔的笑，不是那种和蔼的笑，也不是后来那种冷冷的笑。是空的。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所有面具，露出下面的东西。

但那下面，不是狰狞，不是邪恶。

是疲惫。

很深很深的疲惫。

“上来吧。”他说，声音沙哑，和之前完全不一样，“我们说说话。”

周晓敏看着他，没有动。

小女孩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那只小手很凉，在轻轻发抖。

男人看着那个小女孩，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从来没见过。

“她也在这里。”他喃喃地说，“我也有一个。”

凤鸣愣住了。

阿言的笔停在纸上。

林渡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看着那个男人。

他转身，走上楼梯。背影很慢，很重，像背着一座山。

凤鸣看着周晓敏。

周晓敏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轻轻松开小女孩的手，对她说：“等我一下。”

小女孩看着她，点了点头。

周晓敏走上楼梯。

凤鸣跟上去。阿言和林渡也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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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灯还是那样亮着。暖黄色的，温馨的。

男人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个位置，那个他每天坐的位置。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挺直背，而是靠着沙发背，整个人陷进去。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凤鸣看着那双手。那双手摔过碗，掐过脖子，也递过水果，搂过肩膀。同一双手。

周晓敏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茶几。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坐到他身边。

男人抬起头，看着她。看见那个距离，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苦笑了一下。

“我小时候，”他说，声音沙哑，“我爸也是这样对我的。”

周晓敏没有说话。

“打完了，抱着我说爱我。”他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说这是为我好。说打我是因为在乎我。”

他顿了顿。

“我以为……这就是爱。”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

“我不知道别的爱是什么样的。”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我以为，爱就是控制。就是让你离不开我。就是让你……怕我，又需要我。”

他抬起头，看着周晓敏。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很轻，很浅，但确实有。

“我以为，这就是对的。”

周晓敏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爱过。真的爱过。刚认识的时候，他温柔，体贴，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会在下雨天来接她。她以为遇到了对的人。

后来那些事，她以为是自己不好。

现在他说，他也不知道别的爱是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凤鸣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