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敏的手停在半空。
一边是男人的手——那只手那么温暖,那么熟悉,她握了无数次。每一次握完,都会有接下来的事情——掐脖子,推搡,冷暴力,热暴力。但那双手也会在事后抱住她,说“对不起,我是为你好”。
一边是小女孩的手——那只手那么凉,那么小,指尖在轻轻发抖。那是她自己的手,是那个被藏起来二十年的自己。
她看着两只手,浑身发抖。
男人还在笑,笑容那么温柔。
“来,”他说,“跟我上去。下面太脏了,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
小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一种更深的什么东西——是在等。
等她选。
周晓敏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她不知道该怎么选。她不知道哪边是对的。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渡。
她站在周晓敏面前,背对着男人,面对着那双温柔的笑脸。她的手很用力,把周晓敏往后拉了一步。
“别再装了。”林渡说。
她的声音很平,但有一种压着的东西。那种东西凤鸣听过——在废墟里,当她说到那个井里的小女孩时;在透明迷宫里,当她告诉林欣然“优秀不会让你活得更久”时。
那是压了很久、终于压不住的东西。
男人的笑容不变。
“你在说什么?”他问,语气那么无辜,那么困惑,“我只是想让她回家。”
“回家?”林渡看着他,“这里不是家。”
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牢笼。”
男人的笑容消失了。
那张脸,第一次没有了笑。没有温柔,没有和蔼,只有一种冷冷的、像看什么东西一样的眼神。
他看着林渡,说:
“你不懂。这是我们的事。”
林渡还没来得及回答,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是另一种——墙壁在动。那些水泥的、斑驳的墙壁,正在向里挤压。不是一下子挤过来,是一点一点,像有生命的东西在收缩。
温度骤降。
凤鸣的呼吸变成白雾。她看见阿言抱着本子,嘴唇已经冻得发紫。林渡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然后一股力量把林渡推到墙上。
不是手推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她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墙还在往里挤,把她压在中间,动弹不得。
男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从嘴里说的,是从墙里,从空气里,从所有地方:
“多管闲事的人,会受到惩罚。”
林渡被压在墙上,呼吸困难。她的脸因为用力而涨红,青筋在额头上暴起来。但她没有喊,没有挣扎,只是看着那个男人。
她的嘴张开,一字一句地说:
“我见过……很多人……像你这样的……”
男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们以为……控制别人……就是爱……”
林渡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墙还在挤,她的肋骨在嘎吱作响。
“其实……”
她看着那个男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们只是害怕……”
“怕自己……不被爱……”
男人愣住了。
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是愤怒、不是冷漠的表情。是别的什么——像被说中了什么。
墙停了一瞬。
只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