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凤鸣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水声，碗筷碰撞的声音。那些声音那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早晨。

但她知道，这个家不正常。

她起床，推开门。走廊里，阿言和林渡也正好出来。三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下楼。

餐桌上，男人已经坐好了。

他笑着打招呼：“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凤鸣点头：“挺好的。”

阿言没说话。她想起昨晚衣柜里的黑暗，想起那首摇篮曲，想起周晓敏望着天花板的眼睛。

周晓敏从厨房里端出早餐。粥，包子，小菜。她脸上带着笑，那个标准的、焊上去的笑。

“吃吧。”她说。

男人喝了一口粥，点点头：“今天粥不错。”

周晓敏的笑更深了一点：“那就好。”

凤鸣看着她。那张脸上，笑得很标准，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粉底都盖不住。她昨晚没睡。或者说，她从来没睡过。

吃完饭，男人站起来。

“我上班去了。”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白光里。

门关上。别墅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晓敏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木，像一台机器。她端着碗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凤鸣跟进去，站在旁边。

水声哗哗的。周晓敏背对着她，一下一下刷着碗。她的肩膀很直，但凤鸣注意到，她偶尔会停一下。只是停一下，然后继续洗。

她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架秋千静静地挂着，没有人坐。远处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她对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

只是一会儿。然后她突然惊醒，像想起什么，转过头，对着凤鸣笑了笑。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

但凤鸣看见了。她发呆的那几秒钟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悲伤，不是疲惫，是空的。像一台机器，暂时断电了。

凤鸣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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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言在书房里。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昨天她路过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今天门开着一条缝，她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一面墙是书架，摆满了书。另一面墙是一张书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些文件。很普通，像一个正常家庭的正常书房。

但阿言注意到一个东西。

书桌的抽屉，开着一条缝。里面露出一角——是一个本子，旧旧的，边角卷起来了。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本子。

是一个日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有点褪色。她翻开第一页，日期是很多年前。

字迹有两种。

第一页，字迹很工整，像小学生练字那样一笔一画：

“今天很开心。他送了我一朵花。”

下一页，同样的日期，但字迹完全不一样——潦草的，用力的，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他摔了我的碗。我好疼。”

阿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继续翻。一页一页，两种字迹交替出现。工整的写着“今天他夸我了”“我们出去吃饭了”“他说爱我”。潦草的写着“我不想说话”“我一直在哭”“我疼”。

有时候，同一页上，两种字迹会同时出现。工整的写在上面，潦草的写在下面，像两个人在对话。

工整的：“他是为我好。”

潦草的：“他说打我是为我好。”

工整的：“我要乖一点。”

潦草的：“我已经够乖了，为什么还要打？”

工整的：“他爱我的。”

潦草的：“爱是什么？爱是这样的吗？”

阿言捧着那个本子，手在发抖。

这不是日记。这是两个自己，在对话。一个在努力相信“他是爱我的”，另一个在喊“我好疼”。

她拿着本子，冲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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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在一楼。

她一直在找。从昨晚开始，她就觉得这栋房子不对劲。不是那些门后的画面，不是那个男人的笑，是别的东西——一种直觉。

她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发现了一扇暗门。

很隐蔽，和墙的颜色一样，不注意根本看不见。她推了推，门开了。后面是往下的楼梯，很陡，很黑。

她走下去。

下面是一个地下室。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点惨白的光。空气很潮，有发霉的味道。

角落里有一张床。很小的床，像儿童床。床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她抱着膝盖，低着头，轻轻发抖。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她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

林渡站在那里，没有动。

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和周晓敏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稚嫩，眼睛里没有那种空洞，而是另一种东西——是恐惧，也是警惕，也是……在等什么。

“你是谁？”林渡问。

小女孩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在林渡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继续低着头。

林渡走近一步。

小女孩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林渡停下来，蹲下，让自己和她平视。

“我不伤害你。”她说。

小女孩抬起头，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样东西林渡很熟悉——是那种被伤害过太多次、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的眼神。

“我叫林渡。”林渡说，“你叫什么？”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动。

“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

“她是周晓敏。”小女孩说，“我不是。”

林渡愣住了。

“我是她不听话的那个。”小女孩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她把我藏起来了。藏了很久很久。”

林渡看着她。这个小小的身体，这个和周晓敏一模一样的脸，这个眼神里全是防备的孩子。

“你一直在这里？”

小女孩点头。

“在等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