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的时候,凤鸣正在做梦。
梦里有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扇小门,那些画面,还有周晓敏的背影——坐在床边,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敲门声很轻,很温柔。三下。
“早餐好了,下来吃吧。”
周晓敏的声音,和昨天一样温柔。
凤鸣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但那种亮不是太阳的亮,是灰白色的、均匀的、像日光灯的那种亮。院子里那架秋千静静地挂着,没有动。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
走廊里,阿言和林渡也出来了。三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一起下楼。
餐桌上,男人已经坐好了。
他还是坐在主位,面前摆着报纸。他抬起头,看见她们,笑了笑:“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凤鸣点头:“挺好的。”
阿言想说话,但喉咙紧了紧。她低头看本子,本子上那行字还在:“女儿要乖,妻子要贤。说错话,门会动。”
她把话咽回去。
周晓敏从厨房里端出粥。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放在餐桌中央。她又回去,端出几碟小菜——咸菜、腐乳、炒鸡蛋、拌黄瓜。摆得很整齐,像饭店里的早餐自助。
“吃吧。”她说,站在旁边,没有坐下。
男人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粥。他喝了一口,说:“晓敏,粥有点稀。”
周晓敏立刻点头:“我下次多放点米。”
他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嚼:“这个咸菜不错,哪儿买的?”
“上次你带回来的那家。”周晓敏说。
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粥。
凤鸣看着这一幕。男人的每一句话都是评价,周晓敏的每一句回应都是接受。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我觉得”。只有“好的”“我下次注意”“是你买的那家”。
那笑容一直挂在周晓敏脸上。从早上到现在,没变过。像焊上去的,不会掉。
阿言低头喝粥。粥确实有点稀,但她觉得刚好。她刚想开口说“我也觉得粥刚好”,突然感觉周围一冷。
不是那种慢慢变冷,是猛地一冷。像有人把空调开到最低,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抬起头——
墙上的挂钟,指针倒转了一格。
从七点十五分,退回七点十四分。
阿言张着嘴,那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凤鸣,凤鸣轻轻摇了摇头。
她把嘴闭上。
冷意消失了。挂钟继续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温和,像长辈看晚辈。但阿言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打量她。
“怎么了?”他问。
阿言摇头:“没什么,粥有点烫。”
他笑了:“慢点喝。”
周晓敏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坐下。
---
吃完饭,男人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上班去了。”他说。
凤鸣看着那扇门。昨天她们就是从这扇门进来的,门外是石子小路,是秋千,是花。但男人推开门的时候,外面不是那些。
是一片白光。
刺眼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白光。他走进去,消失在光里。门关上,白光消失。
周晓敏开始收拾碗筷。动作麻木,像一台机器。
凤鸣走进厨房帮忙。阿言和林渡跟在后面。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碗碰撞的轻微响声。周晓敏站在水池前,背对着她们,一下一下刷着碗。
凤鸣试探着说:“你辛苦了。”
周晓敏的手顿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继续洗。她没有说话。
阿言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张侧脸上,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一种很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
阿言忍不住了。她小声说:“他……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灯闪了几下。
不是普通的闪,是那种猛地一暗、又猛地一亮,像电压不稳。然后是墙壁——那面刷得雪白的墙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从天花板往下,细细的一条,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周晓敏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