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天就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是一下子黑的。凤鸣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那架秋千还在,但外面的世界什么都没了——没有远处的房子,没有树,没有路灯,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像这栋别墅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和外界彻底隔绝。
周晓敏上楼,给她们安排房间。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凤鸣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楼梯上,楼梯纹丝不动。和院子里的石子一样,被固定住了。
二楼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门,白色的,关着。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帘拉着,透不出光。
周晓敏走到第一扇门前,推开。
“这是阿言的房间。”她说。
阿言走进去,愣住了。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碎花的床单,粉色的被子,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窗台上有一排毛绒玩具——小熊、小兔、小猫,都干干净净的,眼睛亮晶晶的。
最奇怪的是梳妆台。
一个白色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满了小女孩用的东西——彩色的发卡,几把梳子,一面小镜子,还有一瓶儿童霜。梳妆台前还有一张小凳子,正好适合一个孩子坐上去。
阿言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这……”她开口,又停住。
周晓敏看着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怎么?不喜欢吗?”
那笑容很温柔,但阿言觉得后背发凉。
她摇摇头,走进去。周晓敏把门关上。
第二扇门,是林渡的。
房间比阿言那间大一点,布置得简单些——灰色的床单,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某个地方的风景,沙漠,落日,一个人影站在远处。
林渡看了一眼那张照片,什么都没说。
第三扇门,是凤鸣的。
凤鸣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张双人床。
床很大,铺着米白色的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和另外两间房里的一模一样。
衣架上挂着一件睡衣。
男人的睡衣。深蓝色的,棉质的,袖子很长。它挂在衣架上,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凤鸣走过去,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指尖一阵冰凉。
那冰凉不是温度上的凉,是别的什么——像碰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她收回手,看着那件睡衣。它静静地挂着,袖口微微晃动,但没有风。
周晓敏站在门口,笑着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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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躺在床上,没有睡。
灯关了,房间里很黑。但那种黑不是纯粹的黑暗,是那种“能看见东西”的黑——她能看见衣柜的轮廓,能看见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睡衣,能看见窗帘后面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她等。
等所有人都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起床,走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两边的门都关着,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凤鸣闪身出去,贴着墙,慢慢往前走。
第一扇门,是书房。
门虚掩着,里面有光。凤鸣轻轻推开门,往里看。
男人坐在书桌前,正在看什么。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楚——那还是白天那个温和的笑脸,但在这个时候,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着凤鸣。
“睡不着?”他问,声音很温和。
凤鸣摇头:“起来喝水。”
他笑了,那种笑和白天一样,温和,亲切。
“厨房在楼下,灯开着,自己倒。”他说,“早点睡,明天还要陪晓敏呢。”
凤鸣点头,关上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得很快。那个笑容,那种语气,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正是这种正常,让她觉得不对劲。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扇门,是主卧。
门关着,锁上了。凤鸣试着推了推,推不动。她趴在门上,想听听里面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透过门缝,她看见了一点光。不是灯光,是别的什么——像月光,又不像。她眯着眼,往门缝里看。
周晓敏坐在床边。
背对着门,对着那扇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在动。
一下,一下。
她在哭。
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动,一下一下,很轻。
凤鸣想推门,想喊她。但门锁着,推不开。她试着叫了一声:“周晓敏?”
没有回应。
那肩膀还在动,一下一下,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
凤鸣站在那里,隔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背影。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楼梯口到了。
她正准备下楼,余光扫到楼梯下面——那里有一扇门。
之前没注意到的。很小,很矮,像储藏室。门是木头的,很旧,上面有一道一道的划痕。
凤鸣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往里走了一步。脚下是水泥地,冰凉。空气很潮,有一种发霉的味道。
又走了一步。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