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门在面前静静立着。
凤鸣伸出手,指尖触到门板的那一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冷,也不是热,是那种“不属于任何温度”的感觉。像摸到一层很薄的膜,隔着什么。
门上的花环轻轻晃动,发出干枯的沙沙声。那些花是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晒干了,但颜色还在,形状还在。它们晃动的时候,有几片花瓣落下来,飘到地上,然后消失了。
不是掉在地上,是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凤鸣推开门。
眼前是一条石子小路,铺得很整齐,每一颗石子大小差不多,颜色也差不多,像精心挑选过的。小路两旁种着花,红的、粉的、黄的,开得很鲜艳。阿言蹲下来想摸一摸,手指碰到花瓣——那花是硬的,像塑料,但有一股真实的香味飘过来,浓得有点刺鼻。
“真的假的?”阿言小声问。
没有人回答。
秋千在院子左边静静地挂着。木头的板子,麻绳的链子,看起来很旧了,但又旧得很“恰到好处”,像电影里那种特意做旧的场景。秋千板上刻着几个字,被阳光照得发亮:
“爸爸”
“妈妈”
“宝宝”
还有一个名字,被划掉了。刻得很深,但被什么东西刮过,一道道痕迹,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现在是白天,但那灯光还是亮着,好像永远亮着。有饭菜的香味飘出来——红烧肉的味道,炒青菜的味道,还有米饭的香味。很家常,很温暖。
还有笑声。
那种笑声,一听就是家庭聚会时的那种——男人爽朗的,女人温柔的,孩子清脆的。很热闹,很温馨。
但太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没有邻居说话的声音。没有车经过的声音。除了那个从窗户里飘出来的笑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阿言往前走了一步,踩在石子路上。应该有声音的——石子被踩动的声音——但她什么都没听见。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踩在石子上,石子纹丝不动,像被固定住了。
连脚步声都被吸走了。
凤鸣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跟上。三个人沿着石子小路,朝那扇门走去。
门开了。
不是她们推开的,是自己开的。像有人等在门后,算好了时间。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居家的毛衣,米白色的,软软的,看起来很舒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衬得脸很柔和。她笑着,那种笑很温柔,像母亲看到归家的孩子。
“来啦?”她说,声音也温柔,“快进来,饭刚做好。”
她伸出手,拉住阿言的手。
那只手温热,柔软,干燥,像真的母亲的手。阿言下意识想缩——她不习惯被陌生人碰——但那手握着她,不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挣脱的感觉。不是力气大,是别的什么。像被什么定住了。
女人看着她们三个,一个一个叫出名字:
“凤鸣、林渡、阿言。”
她笑着,像叫自己的孩子。
“一路辛苦了。”
凤鸣心里一紧。
她怎么知道名字?
三个人被那双手牵进门里。客厅很大,装修得很“家”——米色的沙发,碎花的窗帘,茶几上摆着水果盘,电视柜上放着全家福。一切都刚刚好,像家居杂志里那种“理想的家”。
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报纸。他抬起头,看见她们,笑了。
那种笑很和蔼,像亲切的长辈。
“来了?坐,别客气。”他说,放下报纸,站起来,“晓敏,倒茶啊。”
周晓敏——那个站在门口的女人——立刻点头:“好,我去。”
她快步走进厨房,背影很匆忙。凤鸣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缩着,像随时准备迎接什么。
男人的目光跟了她一瞬。那种目光,不是看妻子的,是打量的——像在检查一件东西有没有放对位置。只一瞬,然后他转回来,笑着招呼她们坐下。
凤鸣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陷进去就不想起来。林渡坐在她旁边,背挺得很直,眼睛快速扫视着整个客厅——那是军人的本能。阿言坐在凤鸣另一边,紧紧抱着本子,脸色有点白。
她想说话。
嘴张开了,喉咙动了,气流出来了——
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本子。本子自己翻开了,空白的一页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不是她写的,是别的什么在写:
“欢迎来到完美之家。请扮演好你的角色。女儿要乖,妻子要贤。说错话,门会动。”
阿言把那行字给凤鸣看。凤鸣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能说错话。
不能质疑。
只能扮演。
周晓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四杯茶。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一样距离,像量过的。她把茶一一放在她们面前,轻声说:“喝茶。”
男人说:“晓敏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茶是她自己配的,玫瑰花、枸杞、红枣,养生的。”
周晓敏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标准,像焊上去的。
“坐啊。”男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