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回:“挺好。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干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画面再转。
三十岁,过年回家。母亲在厨房忙,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
母亲端着菜出来,问:“工作怎么样?”
“还行。”
“有对象了吗?”
“没有。”
“抓紧。年纪不小了。”
她没说话。
母亲又进厨房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春晚,很热闹,笑声一阵一阵。
但她没在看。
画面再转。
无数个夜晚。加班的夜晚,一个人回家的夜晚,点外卖的夜晚,刷朋友圈的夜晚。那些夜晚叠在一起,像无数张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
每一张里,她都是一个人。
画面渐渐暗下去。
最后,一个画面浮现出来。
小小的女孩,十岁左右,缩在角落里。她抱着膝盖,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成绩单。98分,95分。红色的数字已经被眼泪浸花了。
她一个人在哭。
没有人在旁边。没有人安慰她。没有人说“你已经很好了”。
只有她自己,缩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那是她心里那个“不够好的自己”。
那个从十岁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的女孩。
她一直在那里。等着被看见。等着被抱抱。等着有人告诉她——
你够好了。从小就够了。
画面消失。
阿言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全是泪。不是流,是涌,像决堤的水。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然后她捂住嘴,弯下腰,浑身发抖。
凤鸣冲过去抱住她。
阿言在她怀里抖,抖得厉害。那种抖不是冷的抖,是从里面往外抖,控制不住。她的眼泪把凤鸣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但她还在抖,还在抖。
“她……”阿言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切成碎片,“她从十岁……就开始……觉得自己不够好……”
凤鸣闭上眼睛。
她把阿言抱得更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林渡站在旁边,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着阿言,又看着蹲在地上的林欣然,嘴唇抿得很紧。
林欣然慢慢抬起头。
她看着阿言,看着那个抱着本子、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又看着凤鸣,看着那个抱住她的女人。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种动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别的什么。像冰封了很久的河面,下面有水流在涌动,想要冲开那层冰。
凤鸣放开阿言,站起来,走到林欣然面前。
她蹲下来,和林欣然平视。
“你听到了吗?”她问。
林欣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个女孩。”凤鸣说,“她在等你。”
林欣然的嘴唇动了动。
“等我……做什么?”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用过。
凤鸣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等你告诉她——你够好了。从小就够了。”
林欣然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冰,开始裂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凤鸣,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外面的墙还在。75分。一米。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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