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还在逼近。

75分。办公室只剩下原来的一半大。四个人挤在中间，几乎能感觉到那面玻璃墙贴在后背上的凉意。

但没有人动。

林欣然还蹲在地上，捂着脸。她不再抖了，只是蹲着，像一尊雕塑。

阿言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她看着林欣然，又看看凤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翻开本子。

那些刚才写的记忆还在，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她翻到新的一页，闭上眼睛。

凤鸣想拦住她——她看起来太累了，脸色白得像纸。但阿言的手已经放在纸上，开始写了。

这一次，写得更慢。

非常慢。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得过分的办公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阿言的脸不断变换表情。笑，困惑，委屈，愤怒，绝望。那些表情像走马灯一样，一张一张掠过。她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嘴角上扬，又垂下去；眼泪流下来，她没擦。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之前那种碎片，是更深的，更连贯的。像一条河，慢慢流过来。

第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十岁左右，背着书包跑进家门。她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举得高高的，脸上全是笑。

“妈！妈！我考了98和95！”

她跑进客厅，把成绩单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女人。那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

“数学98，语文95。”女人说，语气很平，“第二名？第一名是谁？”

小女孩的笑容凝固了。

“第一名……是班上的李浩。”她小声说，“他数学100，语文98。”

女人把成绩单还给她。

“下次要考第一。”女人说，“不然不够好。”

小女孩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成绩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她低下头，看着那张卷子。98分，95分。红色的数字，那么好看。她以为妈妈会高兴的。

但没有。

“不够好。”她小声重复了一句，像在记住什么。

画面一转。

十六岁的少女，站在宿舍走廊里，拿着手机。她刚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她考上重点高中了。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传来：“挺好。隔壁家的谁谁谁，考上了省重点。”

少女愣了一下。

“省重点？”她重复。

“嗯。人家妈妈天天在朋友圈发。你也要加油。”

少女没说话。

“喂？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说，“我会加油的。”

挂了电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很久。走廊里有人经过，笑着，闹着，和她无关。

她回到宿舍，在床上坐了很久。

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

画面再转。

二十二岁，刚进投行。深夜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电脑屏幕亮着，她刚完成一个项目，发给了领导。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是办公桌上的咖啡，配文：“第一个项目，终于搞定。晚安。”

点赞一条一条涌上来。她看着那些红点，嘴角有一点弧度。

母亲也评论了：“注意身体。”

她看着那条评论，想打电话。好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但看看时间，凌晨三点。太晚了。明天吧。

明天打。

她放下手机，收拾东西，回家。

明天，又有新的工作。

画面再转。

二十六岁，升职。她给母亲发消息：“妈，我升职了。”

母亲回得很快：“挺好。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

她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很久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忙。”

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画面再转。

二十九岁，年薪百万。她在市中心买了房，装修好，拍照片发给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