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回到座位上,想再敲一会儿。手指放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手突然不听使唤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她想去握住它,但另一只手也开始抖。
她捂住胸口。
那里很疼。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里挤,在压着,在撕扯。她想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身体滑下去,从椅子上滑到地上。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方案已改好,请查收。”
她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是日光灯,白色的,很亮。
她眨了眨眼。
然后不动了。
画面消失。
阿言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全是泪。不是流,是涌,像决堤的水。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然后她捂住嘴,弯下腰,浑身发抖。
凤鸣冲过去抱住她。
阿言在她怀里抖,抖得厉害。那种抖不是冷的抖,是从里面往外抖,控制不住。她的眼泪把凤鸣的衣服浸湿了一大片,但她还在抖,还在抖。
“她……”阿言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哽咽切成碎片,“她最后一条消息……是工作……”
凤鸣闭上眼睛。
她把阿言抱得更紧,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拍一个受惊的孩子。
林渡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但她看着阿言,又看着窗外那个还在敲键盘的背影。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抿得发白。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只有键盘的声音。嗒。嗒。嗒。一下一下,永不停歇。
林欣然还在敲。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看见了。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她只是敲。一下,一下。
手机响了。
凤鸣低头看。
85分。
墙壁又近了。这一次很明显——整个办公室比刚才小了一圈。原本离她们三米远的玻璃墙,现在只剩两米多一点。
阿言从凤鸣怀里抬起头,看着那些逼近的墙,眼睛里全是恐惧。
“墙……又近了……”
林欣然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敲键盘的手,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看着外面的城市,喃喃地说:
“又一天。”
凤鸣看着她。
那个背影那么直,那么单薄。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和她无关的灯火,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个女人。
活在所有人的视线里。朋友圈里几百个点赞,工作群里无数条消息,同事的聚餐,母亲的信息。
但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累。
没有一个人问她“你还好吗”。
她死了三天,才被发现。
凤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林欣然身边。
林欣然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着窗外,继续喃喃:
“又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凤鸣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那些灯火,那些高楼,那些和她无关的一切。
她轻声说:
“你可以停下来的。”
林欣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看着窗外,继续喃喃着那三个字。
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