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然放下手机。
那张朋友圈的截图还亮着,屏幕慢慢暗下去,最后变成黑色。她看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看着凤鸣。
“你们来做什么?”她问。
声音还是平的。但凤鸣听出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警惕,是更深的什么。像一个人被困在孤岛上很久,终于看见一艘船,但又不相信那是真的船。
“来看你。”凤鸣说。
林欣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照片里不一样。不是那种标准的、嘴角上扬的笑。是苦的。是累的。是“你开什么玩笑”的那种笑。
“看我?”她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她没有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手放在键盘上。继续敲。
一下。一下。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出现。密密麻麻的表格,复杂的公式,她处理得很快,很熟练。像做过一万遍。
阿言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下面隐约可见,薄薄的,像一张纸。但那张纸撑得很直,不肯弯。
阿言轻轻翻开本子。
她看了凤鸣一眼。凤鸣点头。
阿言闭上眼睛,把手放在纸上。
这一次,她写得很慢。
非常慢。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力气。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笑,落寞,疲惫,恐惧,绝望。那些表情像走马灯一样,一张一张掠过。
凤鸣握住林渡的手。林渡的手很紧,绷得像一根弦。她也看着阿言,眼睛里有一种凤鸣看不懂的东西。
画面开始浮现。
不是连贯的,是碎片。很多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散落一地。
第一个碎片。
林欣然坐在一个精致的餐厅里。桌上摆着几道菜,摆盘很美,像艺术品。她举着手机,对着那些菜拍照。找角度,调滤镜,拍了好几张。
然后她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眼睛弯起来。
拍完,她低头修图。一张一张,调亮度,调饱和度,加滤镜。然后写文案。
“和闺蜜的下午茶,开心!”
发送。
手机震动。点赞,评论,一条一条。她看着那些红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种弧度很轻,轻得像随时会消失。
画面一转。
她还坐在那个餐厅里。对面没有人。那些菜已经凉了,摆在那里,像道具。她看着窗外,表情慢慢消失。
窗外是城市。高楼,车流,行人。但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看着。
第二个碎片。
深夜的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惨白的。她敲键盘,手很快,像机器。旁边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她敲键盘。喝一口咖啡。敲键盘。再喝一口。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用遮瑕盖过,但盖不住。
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工作消息。
她看了一眼,没回。继续敲。
又响了。还是工作消息。
她没看。继续敲。
再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好的,马上改。”
发送。放下手机。继续敲。
第三个碎片。
她的家。很大,很干净。装修精致,像杂志上的样板间。白色的沙发,灰色的地毯,极简的装饰画。一切都刚刚好。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开着,在放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有人在闹。但她没在看。
她的眼睛是空的。
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是母亲的消息。
“最近怎么样?找对象了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三个字:“挺好的,忙。”
发送。
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四个碎片。
那天晚上。办公室。只有她一个人。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还开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万家灯火,高楼大厦,车流如河。那些灯很亮,很多,但每一盏都和她无关。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