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等。
等电梯空下来。
大堂里的人来来往往,永不停歇。凤鸣靠在墙上,看着那些人重复同样的动作——打卡,等电梯,买咖啡,接电话。一遍,一遍,又一遍。
像循环播放的录像带。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在重复吗?”阿言小声问。
凤鸣摇头。他们不知道。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但对这个副本来说,他们只是背景,是规则的一部分。
林渡站在电梯区旁边,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盯着那些人进进出出。
她在计算规律。
早高峰,人多。电梯每一趟都满,门一开就挤进去,门一关就上去。
午休时间,人少一点。有人下去吃饭,有人上来继续工作。
下班后,人最少。只有零星的几个,加班的人,走得晚的人。
但这里的“时间”是循环的。没有真正的早中晚,只有“早高峰时段”“午休时段”“下班时段”。那些人的动作,每一轮都一样。
林渡看了很久。
可能是一天。可能是几个小时。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终于,电梯空了。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电梯间里的灯亮着,等着什么。
“现在。”林渡说。
凤鸣冲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穿透。她的脚踩在电梯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她站在里面,真实地站着。
阿言和林渡也进来。电梯门关上。
动了。
电梯上升,经过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是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有人在开会。长桌前围坐着一圈人,一个人站在投影幕前,嘴巴一张一合,在讲什么。其他人有的看屏幕,有的看手机,有的发呆。没有人看彼此。
有人在打电话。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窗边,对着手机说话,表情很投入。但她的眼睛看着外面的城市,什么也没看进去。
有人在吃外卖。办公桌前堆着文件和饭盒,一个人低着头,一边吃一边看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惨白的。
有人在电脑前睡觉。头枕在胳膊上,屏幕还亮着,文档还开着。没人叫醒他。
每一层都是透明的。每一个人都能被看见。
但没有人看别人。
阿言趴在电梯的玻璃上,看着那些画面。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有光在闪——不是泪,是那种“看见了什么”的光。
“他们……”她轻声说,“他们也看不见彼此吗?”
凤鸣没有回答。
但她看见了。两个人从走廊里走过来,一个在打电话,一个在看手机。他们在走廊中间擦肩而过,距离不到半米。
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没有说话。没有点头。甚至没有抬头。
他们就这么过去了,像两艘夜航的船,在黑暗中擦过,谁也不看谁。
电梯继续上升。
经过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一样。透明的人,透明的办公室,透明的孤独。
阿言转过身,不再看了。
最高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面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全是玻璃办公室,一间一间,整齐排列。日光灯在天花板上嗡嗡响,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吹下来,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尽头,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比其他都大,玻璃更亮,里面的灯光更白。
林欣然的办公室。
她们走过去。
经过那些玻璃办公室时,里面的人没有抬头。有人在算数据,对着Excel表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有人在打电话,表情严肃,说个不停。有人在电脑前打字,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上滚。
没有人看她们。
也没有人看彼此。
凤鸣走到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站定。
林欣然在里面。
她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正在敲键盘。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一万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字一行一行出现。她的脸被屏幕的光照亮,惨白的。
手机放在旁边,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闪个不停。她不看。
凤鸣看着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