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层,那个女人又动了。
林欣然站起来,走到窗边。
隔着十几层楼,凤鸣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见她的动作。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看了很久。那个姿势——不是欣赏风景的姿势,是发呆的姿势。是累到极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站着发一会儿呆的姿势。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凤鸣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在抖。
很轻,但确实在抖。
林欣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工作消息,一条接一条,闪个不停。她看着那些消息,脸上闪过一丝什么——是疲惫?是厌烦?是“又来了”的那种无奈?
只一瞬。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整理了一下衣领。坐直身体。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手放在键盘上。
敲。
一下,一下。
循环。
凤鸣盯着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
她想起镜屋里的绣娘,一遍一遍绣那幅永远绣不完的百子图。想起戏台里的柳如眉,一遍一遍唱那些不是自己的戏。想起废墟里的阿莲,一遍一遍跑出去引开那些影子。
都是循环。
都是困住。
都是出不去。
就在这时,凤鸣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林欣然桌角,有一条毯子。
灰色的,柔软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和这个透明的、冰冷的、一尘不染的办公室完全不一样。那是有温度的东西,是有人用过的东西,是——她加班时用来盖腿的东西。
那是这个副本里,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手机又响了。
凤鸣低头看。
95分。
又扣了5分。为什么?不知道。
周围的墙壁,又往里移动了一点。这一次很明显——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原本离她们大概五米,现在只剩四米左右。
空间变小了。
阿言也感觉到了。她往凤鸣身边靠,小声说:
“墙……越来越近了。”
林渡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她看着那面正在缓慢移动的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得上去。”她说。
“怎么上去?”阿言问,“他们看不见我们。”
林渡没有回答。
凤鸣抬头看着最高层,看着那个还在敲键盘的女人。她的背影那么小,但在这个透明的世界里,又那么清晰。
那条毯子。
那个有温度的东西。
凤鸣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们一直上不去,一直不被看见,墙就会一直挤过来。最后,她们会被挤死在这个透明的大堂里。
而那个女人,会在最高层,一遍一遍地敲键盘,永远不知道下面有人来过。
阿言抓住凤鸣的袖子,手指攥得发白。
“我们能上去吗?”她问,声音在抖,“再不上来,会被挤死的。”
凤鸣握住她的手。
“能。”她说。
她不知道能不能。但她必须说能。
远处,最高层那个女人又站起来,走到窗边。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发呆,还是那只发抖的手。
凤鸣看着那条毯子。
她想,那可能是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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