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脸上的伤在血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额头上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嘴角破了,肿起来一块;左边眼睛周围青紫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焦土里。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那里,呼吸很慢,像在用自己的方式恢复。
阿言蹲在她旁边,从本子上撕下一张纸。她把纸叠了叠,做成一个简易的敷料,轻轻按在林渡手臂的伤口上。
林渡睁开那只还能看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
“哪来的水?”她问,声音沙哑。
阿言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本子。那本子还是干的,但她刚才递过去的那张纸,明明是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水。
“可能……”阿言想了想,“可能是我写的。”
“写的?”
“嗯。我写‘水’,它就会有一点。”阿言把本子翻给她看,“但只有一点点。多了就没有了。”
林渡看着那个本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过了一会儿,她又闭上眼睛。
“够用了。”她说。
地窖里安静了一会儿。
孩子们又睡着了。阿莲也睡着了——她抱着最小的那个女孩,蜷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泪痕,但嘴角有一点点的弧度。那是六十年来,她脸上第一次出现的弧度。
凤鸣坐在林渡旁边,没有说话。
她知道,有些话,要等那个人自己愿意说。
等了一会儿,林渡开口了。
“我在维和部队的时候。”她说,声音很低,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也遇见过这样的事。”
凤鸣看着她。
阿言也抬起头,抱着本子,不敢出声。
“一个村子。”林渡继续说,眼睛还是闭着的,“被烧了。人都没了。”
她顿了顿。
“只剩一个女孩。躲在井里。”
凤鸣心里一紧。井。又是井。
“我把她救出来了。”林渡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事,“送她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回去,继续执行任务。”
她睁开眼睛,看着地窖的顶。那里有树根扎下来,弯弯曲曲的,像一些扭曲的手。
“后来我死了。”她说,“死在另一场任务里。掩护车队,让平民先走。”
阿言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渡转过头,看着凤鸣。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说,“有没有活下来。有没有……像我救的那样,好好活着。”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凤鸣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一直悬在那里,一直没有落地的疑问。
凤鸣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有人回答了。
阿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走过来,在林渡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女人。
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