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跑得很快。
她朝与地窖相反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这边!来抓我啊!”
那些影子兵果然转向了。它们不再看凤鸣和阿莲,而是朝林渡的方向追去。一队,两队,三队——所有影子都转向了,像一群被猎物吸引的野兽。
凤鸣愣了一秒。
只一秒。
林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经有些模糊了:“快走!”
凤鸣咬紧牙,拉住阿莲的手,往地窖的方向跑。
阿莲还在挣扎。她一直回头看,看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看那些追过去的影子。
“她……她会被抓住的……”阿莲的声音在抖,跑都跑不稳,“她会被……”
“她不会。”凤鸣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坚定,“她比你想象的要强。”
她不知道林渡会不会有事。但她知道,林渡做过这种事。在战场上,她做过。
阿莲不再挣扎了。她跟着凤鸣跑,跌跌撞撞,赤着的脚踩在焦土上,被烫到,被扎到,但她没有停。
地窖口就在前面。
那块木板还掀开着,黑洞洞的洞口像一个等着的怀抱。
凤鸣把阿莲推到前面:“下去!”
阿莲站在地窖口,往下看。那下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里面有声音——细小的、压抑的、像是拼命忍着的声音。
她愣在那里,不敢动。
凤鸣推了她一把:“下去!她们在等你!”
阿莲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凤鸣跟着跳下去。
脚落地的瞬间,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不是那种绝望的、压抑的哭。是惊喜的、忍不住的、终于憋不住的哭。
地窖里,五个孩子缩在角落里。但她们不再是之前那种缩成一团的姿势,而是全都探着头,看着那个刚从洞口下来的身影。
阿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大的男孩,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全是光。中间的两个女孩,一个八九岁,一个六七岁,抱在一起,脸上全是泪。还有一个更小的,蜷在角落里,正被人抱着。
最小的那个女孩。
三四岁。穿着破旧的小褂子,头发乱糟糟的。她被人抱着,但一直在挣扎,伸出手,朝阿莲的方向够。
“姐姐……”她喊,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姐姐!”
阿莲的手抬起来,想摸她,但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不敢。
“真的……”她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要碎掉,“真的还活着……”
最小的那个女孩挣开抱着她的人,踉踉跄跄跑过来,一把抱住阿莲的腿。
“姐姐!姐姐回来了!”
阿莲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浑身发抖。她慢慢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张小小的脸。
是热的。
是真的。
她一把抱住那个孩子,哭出声来。
不是无声的哭,不是压抑的哭,是真的、放声的、六十年没哭出来的那种哭。她把脸埋在那小小的肩膀上,浑身都在抖,哭得像个孩子。
其他孩子也围过来了。最大的男孩站在那里,看着阿莲,眼泪流下来,但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中间的两个女孩扑过来,抱住阿莲的背,一起哭。还有一个更小的,被人抱着过来,伸着小手去摸阿莲的脸。
“姐姐……姐姐不哭……”
阿莲抬起头,看着那些脸。一个一个看过去,像是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我以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声切成碎片,“我以为你们都死了……我听见你们哭……后来不哭了……我以为……”
“我们在等姐姐。”最大的男孩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很稳,“你说等你的。我们一直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