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不是“砰”的一声,是没有声音地关上。凤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有弹孔的门已经消失了,只剩一片血色的天空,和焦黑的土地。
焦糊的味道涌进鼻腔。
那种味道很重,像火烧过之后很久很久,火灭了,但味道还在。混着别的什么——是腐坏?是血腥?说不清。但每一种都让人想捂鼻子。
凤鸣没有捂。她只是站在那里,让那股味道涌进身体里。
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不是肥沃的黑,是烧过的黑。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咯吱咯吱,像踩在干掉的草木灰上。她低头看,看见一些白色的碎片——那是烧过的骨头,还是烧过的木头?分不清。
远处有火光。
不是大火,是零星的、一小簇一小簇的火苗。有的在废墟里,有的在空地上,明明没有东西可烧了,它们还在燃着,一跳一跳的,像燃烧了很久很久还没有熄灭。
天空是暗红色的。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压得很低、很沉、像随时会塌下来的红。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颜色,铺满整个天穹。
凤鸣觉得喘不过气。
不是真的喘不过,是那种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压得你不得不深呼吸,深呼吸了还是觉得闷。
一只手攥住她的衣角。
阿言。她站在凤鸣身后,脸色发白,眼睛睁得很大。她看着那片废墟,嘴唇在轻轻发抖。
“好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好多人在哭。”
凤鸣看向她。
阿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是她在“看见”。那些凤鸣看不见的,她看见了。
“在哪?”
阿言摇头:“不是在这。是……是以前。到处都是。那些人……那些在这里的人……都在哭。”
凤鸣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在轻轻发抖。
“我在这里。”凤鸣说。
阿言点头,吸了吸鼻子。
林渡站在最前面。
从进来到现在,她一直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火苗,看着血色的天空。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凤鸣看见了。
她的手在抖。
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在轻轻发抖。
凤鸣想说什么,但没说。现在不是时候。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焦土上,咯吱一声。
然后她发现了。
那些眼睛。
墙上——那些倒塌的、半面还立着的墙上,有无数弹孔。大的,小的,圆的,不规则的。密密麻麻,像蜂窝。
那些弹孔里,有东西。
不是后面的墙,是“里面”。每一个弹孔后面,都有一双眼睛。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们在盯着她。
她往前走一步,那些眼睛就跟着她移动。
凤鸣停下来,看向旁边的一面破镜子。那镜子只剩一半了,边框烧焦了,镜面布满裂纹。但那些裂纹里,每一道都在反射她的影子。不止一个,是很多个——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同时看着她。
她又看向远处那口井。
井是石头砌的,井沿被熏黑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井水很黑,深不见底。但水面反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着血色的天空。
也映着她。
那一瞬间,凤鸣有种奇怪的感觉——那口井也在看她。井水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从深处盯着她。
阿言小声说,声音在抖:
“它们在看着我们。所有的……都在看。”
凤鸣没动。
她让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弹孔的,碎镜的,井水的。无数只眼睛,从四面八方,盯着她。
她没有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