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点点头,没再问。
远处,灰白色里开始浮现出一道门。
和前两扇都不一样。
不是镜屋那种老旧的木门,也不是戏台那种朱红的雕花门。是一扇破旧的、普通的、像从哪个村子里拆下来的木门。门板上有裂纹,有虫蛀的洞,还有——
弹孔。
好几个。大大小小,不规则地分布在门板上。有的穿透了,能看到后面的灰白色;有的只留下一个凹坑。
阿言站起来,看着那扇门。她的脸色白了。
“那里……”她的声音有点抖,“那里很疼。”
凤鸣也站起来,看着她。
“你能看见?”
阿言点头。她把本子抱得更紧了。
“一点点。有好多人在哭。有火。有血。”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还有……还有很响的东西。像打雷,但比打雷更可怕。”
林渡也站起来了。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弹孔。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种漠然的、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而是另一种。紧绷的,像想起了什么。像那些弹孔,她见过。
凤鸣看着她。
林渡没说话。但她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三个人走到那扇门前。
离得越近,越能感觉到门后面的东西。不是声音,是感觉——那种扑面而来的、压在心口上的感觉。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等着她们。
阿言缩了缩,但还是站着。
“我们要进去吗?”她小声问。
凤鸣看着她,又看看林渡。
林渡没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那双眼睛盯着门上的弹孔,亮得吓人。那不是恐惧的光,是别的什么——是那种“我必须进去”的光。
凤鸣深吸一口气。
“进去。”她说。
她伸出手,推开门。
门后是风。
很大的风,带着焦糊的味道,扑面而来。凤鸣被吹得眯起眼,但她没有退。
风过去了。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焦黑的土地。无边无际,往四面八方延伸。地上全是烧过的痕迹——黑色的草茎,焦枯的树干,还有一堆一堆看不清是什么的灰烬。
天空是血色的。
不是红色,是那种暗沉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颜色。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那种颜色,压在整个世界上。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哭声。
不是一个两个人,是很多。断断续续,像风一样飘过来。听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听得见那种声音里的东西——绝望。
凤鸣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东西。她低头看,是一块烧焦的布。红色的,绣着花,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更远处,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已经被熏黑了。井口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阿言缩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林渡站在她旁边,一动不动,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凤鸣看见她的手在抖。
那是第一次,她看见林渡的手在抖。
风声。哭声。焦糊的味道。
还有远处,那口井。
井口边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一个人影。很小,很瘦,蹲在那里。
她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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