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退回后台。
幕布落下,隔绝了那些黑影的目光。但那层深红色的帘子挡不住声音——不对,这里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能感觉到那些黑影的愤怒,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拍打着幕布。
凤鸣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脸上的油彩又厚了一层。她抬手摸,指尖触到的是滑腻的、冰冷的、不属于自己的皮肤。眼睛还能看见,但眼皮上也糊了一层,每一次眨眼都像隔着什么东西。
林渡站在她旁边,脸已经快被盖满了。黑白色的油彩像一张面具,把她整张脸都封住,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阿言蹲在角落里,翻开本子。
她的手在抖,但她写得很急。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后台里听得清清楚楚。
写完一页,她撕下来,递给凤鸣。
凤鸣接过,看见上面写着:
“这里不让说话。但没说不让写字。”
凤鸣抬头看阿言。阿言已经在写下一页了。
又一页撕下来:
“她的诗,我记下来了。如果有人——很多人——一起举着那些诗,举给她看。她就能看见。”
凤鸣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用文字代替声音。用眼睛代替耳朵。
阿言又写:
“她写了一辈子,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诗。如果有人举着那些诗,站在她面前,她一定能看见。一定能。”
凤鸣点头。她明白了。
她拉过阿言的手,在她手心写字:
“我——们——贴——到——台——上。”
阿言看着那几个字,用力点头。眼泪还在脸上,但她笑了——那种很小很小的、终于找到办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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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工。
阿言负责写。她把本子翻到柳如眉的那几页,一首一首抄下来。抄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不是平时那种潦草的笔迹,是像要送给什么人看的那样,一笔一画。
凤鸣和林渡负责贴。
她们撕下阿言写好的诗,一张一张叠好,等着机会。
外面,女人的唱戏声还在继续。但凤鸣听出来了,那声音和之前不一样——有裂缝。像一件瓷器,被敲出了一道细纹,虽然还没碎,但已经不一样了。
鼓声停了。
那是第一次,鼓声停了。
凤鸣掀开幕布一条缝往外看。女人正往后台走——她唱完了这一出,要回来休息。
机会来了。
等女人走进后台,和她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凤鸣拉着林渡,闪身出去。
台上空了。
台下的黑影还在座位上,但它们的注意力还沉浸在刚才的戏里。有的在回味,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打盹。
凤鸣和林渡猫着腰,贴着台边,把第一首诗贴到台柱上。
那是一首写春天的诗。只有四句,边缘焦黑,是被烧剩下的:
“春风吹不到深闺,
花开只向院墙低。
若问女儿何所愿,
愿作飞鸟不栖枝。”
凤鸣用手指把纸按平,贴在红漆柱子上。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在暗红色的柱子上格外显眼。
刚贴好,台下就有动静了。
那个老太太站起来。
她指着那张纸,嘴一张一合,无声地骂着。那口型凤鸣太熟悉了——在镜屋里见过无数次,在各种审视的目光里见过无数次。
“不——守——妇——道——”
“丢——人——现——眼——”
“写——这——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