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不是她。那是她演的‘角色’。”
林渡皱眉。写:
“真的在哪?”
凤鸣想起那些诗稿残片。被烧掉的、只剩几句的、却每一句都疼的诗。那是真的。写诗的那个人,才是真的。
她刚要写,后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
哭声。
极轻,极细,像风吹过门缝。但确实是哭声。不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是另一个——更年轻,更绝望,像憋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漏出来的一点。
凤鸣站起来,循声走去。
后台最深处,堆着一堆戏服。红的绿的粉的蓝的,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她走过去,掀开那些戏服。
下面蜷缩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
十六七岁,穿着素色的衣裳——不是戏服,是普通的衣裳,像从另一个时代来的。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轻轻发抖。
凤鸣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女孩猛地抬头。
那张脸上没有脸谱。干干净净的,皮肤苍白,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凤鸣,像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她开口,声音沙哑,像很久没用过,“你能看见我?”
凤鸣张嘴,想说话。
没有声音。她还是发不出声。
但她用力点了点头。
女孩的眼睛里涌出泪来。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像憋了太久的泉水终于找到了出口。
“六十年了……”
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六十年了……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她捂住脸,哭出声来。
那哭声很轻,很细,但每一声都像针扎在心上。凤鸣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女孩的肩胛骨硌着手心,瘦得像一片纸。
她在发抖。一直在发抖。
凤鸣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她说不出口,但她想让这个女孩知道: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你了。
林渡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软了下来,不再是那种警惕的、随时准备战斗的狠。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凤鸣抱着那个女孩,看着那个女孩哭了很久很久。
后台很暗。只有一盏油灯,一跳一跳地亮着。
远处,隐约传来鼓声。
下一出戏,又要开始了。
但凤鸣没有动。
她只是抱着那个女孩,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女孩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凤鸣。
“你……”她吸了吸鼻子,“你叫什么?”
凤鸣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说,“这里不让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本子,和一支短短的笔。她把本子和笔递给凤鸣。
“写。”她说,“我能看。”
凤鸣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已经有字了——密密麻麻,全是她没见过的字迹。那是这个女孩写的东西。
她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写:
“我叫凤鸣。”
女孩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动。那不是笑,只是嘴角动了动。但那是她脸上第一个不是哭的表情。
她接过本子,在凤鸣的名字下面写:
“我叫阿言。”
“言是言语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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