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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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来得比想象中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幕布突然自己动了一下。
那个女人又出来了。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她走到台中央,坐下,展开扇子,轻轻摇着。那动作也是戏里的,每一个角度都算好了,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台下的黑影兴奋起来。它们的身体往前倾,它们的眼睛亮起来,它们在等——等一场戏。
女人开口了。还是那种唱戏的调子,拖着长长的尾音:
“今——日——唱——哪——出——”
她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台下。
台下的黑影开始动。不是躁动,是那种“点戏”的动——有黑影举起手,指指台上;有黑影比比划划,像是在点某出戏的名字。但没有声音,只有动作,密密麻麻的动作,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女人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那就——唱——这一出——”
她站起来,开始唱。
唱的是什么,凤鸣听不懂。那些词是戏里的词,是明代的话,是她不熟悉的语境。但她能感觉到那出戏在讲什么——一个女人,从生到死,从嫁人到生子,从伺候公婆到伺候丈夫,一生都在做别人让她做的事。
唱到一半,女人停下来,看向凤鸣。
“新来的。”她说,还是那种唱戏的调子,“该学了。”
她朝凤鸣招手。
凤鸣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那力量不是强制的,而是一种“你应该这么做”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推着。
她又走了一步。
台下的黑影在点头。那个老太太在笑——那种“总算懂规矩了”的笑。
凤鸣咬紧牙,停住脚。
她盯着那个女人,盯着那张惨白的假面,盯着那双藏在油彩后面的眼睛。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
意思是:我说不了话。我怎么学?
女人偏了偏头。
她好像在笑。那种笑让人后背发凉。
“学戏。”她说,“不用嘴。”
她伸出手,指了指凤鸣的脸——那些正在生长的油彩。
“用它。”
凤鸣明白了。
学戏,不是学唱。是学“变成那样”。让脸谱越长越厚,让自己越来越像她,最后彻底成为台上的“角色”。
她后退一步。
女人看着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和老太太刚才摇头的动作,一模一样。
然后她转身,走回幕布后。
就在她掀开幕布的那一瞬间——
光。
凤鸣看见了。
幕布后面,不是黑的。有光。很微弱,但确实有。那光的颜色不一样,不是戏台上的那种昏黄,而是一种柔和的、像烛光一样温暖的光。
女人的身影消失在光里。
幕布落下。
凤鸣盯着那道缝隙。光还在。一点一点,从幕布底部透出来。
她拉住林渡,在她手心写字:
“后——面——有——光。”
林渡点头。她也看见了。
但现在不是时候。台下的黑影还盯着她们。那个老太太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一刻不离。
得等。
等它们分心的时候。
凤鸣退回台中央,坐下来。她闭上眼,让自己平静下来。
耳边,胡琴声还在响。那段拧着的调子,像有人在哭,哭不出声。
她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藏在油彩后面的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也有光。
和幕布后面的光,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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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在这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台下的黑影开始慢慢变化。不是消失,是“分心”——它们的注意力,从凤鸣和林渡身上,慢慢转移到别处。有的在交头接耳——无声的交头接耳;有的在看向别处;有的甚至开始打盹——无声的打盹。
那个老太太,也闭上了眼睛。
凤鸣睁开眼,看向林渡。
林渡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幕布。
每一步都踩得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凤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声都怕被听见。
走到幕布前,她伸出手,轻轻掀开一道缝隙。
光透了进来。
是暖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渡。林渡点点头。
她们侧身挤了进去。
幕布在身后落下。
眼前,是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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