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帆布鞋，普通，有点旧。没有被裹脚布缠过，没有被强行压弯过骨头。我是现代人，活在一个不缠脚的时代。

但有没有一种“看不见的裹脚布”，也在缠着我？

那些“要瘦”“要美”“要优秀”“要让人喜欢”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是我想的，还是别人让我想的？

我想起那些来访者。她们坐在我对面，说自己的故事。有的因为胖了几斤就不敢出门，有的因为被分手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有的因为没结婚就被家人说“不正常”。她们不是活在古代，没有被真的裹脚，但她们活得和绣娘一样——被什么东西缠着，疼，却不知道怎么解开。

那我呢？

我有没有什么地方，也在被缠着？

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知道，我还会继续走下去。

不是为了找答案。是为了——走。

像绣娘最后那样，用这双脚，好好走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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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几个小时。灰白色里没有时间。

林渡突然站起来。

“下一个门快开了。”她说，“你休息，我先去看看。”

她朝一个方向走去。那个方向的灰白色深处，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成形——一道门的轮廓。

我看着她的背影。

黑色工装裤，军靴，短发。走路带风，每一步都干脆利落。看起来强悍无比，什么都不在乎。

但我想起她在镜屋里说过的话。

“我死了很久了。”

还有她挡在完美女人面前的样子，她被打倒在地还在笑的样子，她看着小女孩时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

她是谁？她怎么进来的？她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

正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和你一样，也有没说完的故事。”

我猛地抬头，四处张望。但灰白色里什么都没有。

“下次问问她。”那声音说。

然后消失了。

我望向林渡的背影。她已经走得很远了，那个方向的门也越来越清晰。她在那扇门前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问“来不来”。

我站起来。

脚踩在灰白色上，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我走得很稳。

一边走，一边想着阿婆的话。

没说完的故事。

林渡也有。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可能也有自己的“回廊”。也有自己藏起来的小女孩。也有自己不敢看的疼。

我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扇门。

门是朱红色的，描着金边，门楣上刻着三个字：

戏台。

“准备好了吗？”林渡问。

我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我们一起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悠扬的胡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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