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我想哭,想跪下,想求饶。我现在就想跪。我现在就想哭。”
我的声音在抖,但我没有停。
“但拆掉之后,我才能跑。我才能在你追上来的时候,带着她们跑掉。”
我转过身,看向绣娘。
她还抱着小女孩,两个人都在看着我。绣娘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深的东西。
“那场火不是你的错。”我说,“你跑不掉,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让你跑不掉——让你以为,不完美的自己不配跑。”
我往前走了一步,脚上传来剧痛,但我没有停。
“让你以为,跑出去也是丢人。让你以为,只有完美才配活。”
又一步。
“但你的脚,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你走自己的路。不是为了走给别人看。”
我站在她面前,伸出手。
“你看我。”我说,“我不完美。我很丑。我很疼。但我还活着。我还能走。”
绣娘看着我,嘴唇在抖。
完美女人在身后尖叫:“别听她的!她是个疯子!她什么都不是!她——”
“够了。”
绣娘开口了。
很轻。但完美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绣娘放开小女孩,慢慢站起来。她看着我,看着我的脚,看着那些淤痕和血印。
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那双被缠了一辈子的脚。
她伸出手,开始解自己的裹脚布。
完美女人尖叫着扑上来,但林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死死抱住她,把她往旁边拖。
“解!”林渡冲我喊,“让她解!”
绣娘的手指在发抖。太多年了,她已经忘了怎么解。一圈一圈,布条松散下来,露出里面的脚。
比我的更丑。更扭曲。更不成形。
她看着那双脚,眼泪流下来。
“原来……”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原来可以这样。”
我握住她的手。
“可以。”我说,“一直都可以。”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完美女人挣脱了林渡,朝我们扑来。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不再是任何人,只是一团疯狂的黑雾,无数只手从雾里伸出来,抓向绣娘。
但绣娘没有躲。
她只是转过身,看着那团黑雾,看着那个她追求了一辈子的幻影。
然后她说:
“我不要你了。”
完美女人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手开始颤抖。开始瓦解。开始像沙一样散落。
“我不要你了。”绣娘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要完美了。我不要你。我只要——”
她回头,看向小女孩。
小女孩站在那里,仰着脸看她,眼泪流了满脸。
“我只要她。”
完美女人尖叫起来。那声尖叫不是愤怒,是恐惧,是绝望,是一切幻影破灭时的最后一声回响。
然后她碎了。
像镜子一样,从内到外,裂成无数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地上,变成普通的玻璃,再也不是什么“完美女人”。
只有一团黑雾,在原地盘旋了几圈,然后慢慢散开,消失在空气里。
正厅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镜子同时暗淡下去。那些审视的、评判的、挑剔的脸,都消失了。
只剩下普通的镜子,映着这个破旧的正厅,映着绣娘,映着小女孩,映着林渡,映着我。
绣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看着小女孩。
两个人对视着。
“你……”绣娘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在?”
小女孩点点头。
“一直。”
“疼吗?”
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
“疼。”
绣娘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她伸出手,把小女孩抱进怀里。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我把你藏了那么久。”
小女孩把脸埋在她肩上,闷闷地说:
“没关系。”
“我知道你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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