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样——”
“说——”
“话——”
声音不再是温柔的,而是无数声音的叠加,像指甲划过玻璃,像金属摩擦金属,尖利刺耳,震得人头疼欲裂。
黑色的雾从她身上涌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雾里伸出无数只手——那些手我见过,枯瘦的、浮肿的、指甲尖利的,每一只都曾经从镜子里伸出来,责罚每一个“不完美”的行为。
现在,它们全部朝绣娘扑去。
“小心!”
林渡冲上去,一脚踢向最近的那只手。手被踢散了,但更多的手涌上来。她一脚又一脚,拳打脚踢,但那些手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源源不断。
我护着绣娘和小女孩往后退。
绣娘愣愣地看着那些手,看着完美女人那张扭曲的脸,喃喃地说:“她……她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是。”我说,“只是你从来没看见。”
完美女人尖叫着,朝我们扑来。林渡挡在她面前,被她一掌拍开,撞在墙上,闷哼一声。
但林渡又站起来了。嘴角渗出血来,但她站得很稳。
“别想过去。”她说。
完美女人看着她,眼神里全是恨意:“你以为你能挡住我?我在这里四十年了!四十年!我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受苦,看着她死——你呢?你才来多久?”
“四十分钟和四十年,有什么区别?”林渡说,“你困住她那么久,她快乐过吗?”
完美女人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林渡冲上去,抱住她,把她往旁边撞开。
“走!”她冲我喊,“带她们走!”
我护着绣娘和小女孩往后退,退到绣架旁边。
绣娘突然停住了。
她看着绣架上的那幅百子图。
最后一个孩子,还没绣完。
她伸出手,摸着那幅绣品。摸得很轻,像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绣了一辈子。”她说,“到死都在绣。”
小女孩站在她身边,仰着头看她。
绣娘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只是还没被生活磨去光芒。
“你……”她的声音在抖,“你真的在吗?”
小女孩点点头。
“我一直都在。一直看着你。”
绣娘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另一边,林渡和完美女人还在缠斗。完美女人的力量越来越强,林渡渐渐不支。她被一掌打倒在地,完美女人踩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废物。”完美女人说,“和你护着的那些人一样,都是废物。”
林渡躺在地上,嘴角渗血,但她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完美女人。
然后她笑了。
“你急了。”她说,“你知道吗?你急了。”
完美女人的脸又扭曲了一下。
林渡继续说:“她刚才说闭嘴的时候,你就急了。她看她的时候,你就急了。你现在这么疯,是因为你知道——你要输了。”
完美女人尖叫一声,朝林渡扑去。
我放开绣娘,想冲上去——
但有人比我更快。
是小女孩。
她从我身边跑过去,跑到林渡前面,张开小小的手臂,挡在完美女人面前。
“不许碰她!”
完美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没有缠紧的脚,看着那张和绣娘一模一样的脸。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完美女人的声音变了,“你怎么敢……”
小女孩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恐惧,但没有退缩。
完美女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的抖,是别的什么。
恐惧。
她在恐惧这个小女孩。
因为小女孩是真的。而她,只是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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