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朝绣娘走去。
她的步子很小,很慢,像是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绣架和绣娘之间只有几步的距离,但她走了很久。
我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她的手紧紧攥着我给她的银簪,攥得指节发白。
走到绣娘身边,她停住了。
绣娘没有抬头。她还在绣那幅百子图,一针一针,像是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件事。
小女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又张了张嘴,这一次,终于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
绣娘的手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转过来,看向小女孩。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惊讶,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空洞。
像两口枯井。
小女孩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往后退了一小步。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又说了一遍:
“我……我来了。”
绣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是谁?”
小女孩愣住了。
“我……我是……”
“你不是我。”绣娘打断她,眼神还是那么空洞,“我没有你。我从来都是听话的、乖的、不惹事的。”
小女孩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双小小的手攥着银簪,攥得发抖。
“我没有你。”绣娘又说了一遍,然后低下头,继续绣花。
一针,一针。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女孩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没有哭出声,就是站在那里,任由眼泪砸在地上。
然后她转过身,跑回我身边,躲到我身后,把脸埋在我的衣服里。
小小的身体在剧烈地发抖。
我蹲下来,抱住她。她没有说话,只是发抖。
我抬头看向绣娘。
她还在绣。那幅百子图已经快完成了,只剩最后一个孩子。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手指——那根捏着针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很轻,很轻。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她在抖。
她也疼。
但她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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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正厅最深处那面最大的穿衣镜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亮得刺眼,像有人在镜子后面点了一盏灯。
镜面开始波动,像水。
然后一只手从镜子里伸出来。
那只手很小,脚极小——小到几乎站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走得优雅从容,脸上带着完美的微笑。
她走到绣娘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风:
“你来啦?我等你好久了。”
绣娘抬起头,看见她的一瞬间,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她站起来,朝完美女人走去。
“等等!”我冲上前,拦住绣娘,“她是谁?”
完美女人看着我,笑容不变。但她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像是讥讽,又像是怜悯。